听雪轩的暖阁里,药香与灵力的微光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守护般的氤氲。
洛灵儿的气息在沈霁山不眠不休的针法与丹药维持下,勉强吊在一线。
如同风中残烛,灰败之色却已从唇边蔓延至眼睑下,那丝阴毒死气正缓慢而顽固地蚕食着她幼小的生机。
裂纹遍布的“万古长春令”被置于她心口,仅能渗出微不可察的翠色光点,艰难对抗着灰黑的侵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长成钝刀,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风天洐鬓角的白发肉眼可见地增多了。
他几乎动用了城主府与风家残存的所有人脉与资源。
搜寻能拔除死气、续命延魂的天材地宝或偏方秘术,收效甚微。
沈霁山与越祈瑶轮流以自身精纯灵力为洛灵儿梳理经脉,延缓死气蔓延,两人脸色也日渐苍白。
徐明瑾守在外围,眼下的青黑昭示着连日的不眠。
冷卿月除了必要的调息恢复,几乎寸步不离暖阁。
她沉默地看着洛灵儿越发消瘦的小脸。
指尖偶尔拂过她冰凉的手背,或是拭去她额角渗出的、带着淡淡灰气的冷汗。
颈间那枚墨绿宝石始终沉寂,但自那场过于真实的梦境后。
偶尔在深夜极静时,贴近心口的位置,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温热脉动,如同遥远星火的回应。
等待的第十四日深夜,变故突至。
并非外敌来袭,而是洛灵儿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
那丝死气似乎适应了外力的压制,骤然反扑,沿着心脉直冲灵台!
洛灵儿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溢出更多灰黑色血沫,眉心凝聚起一点刺目的死寂暗斑。
“不好!”沈霁山脸色剧变,指尖银针连闪,封住几处大穴,却只能暂缓,无法阻止那暗斑的扩散。
越祈瑶急忙将一枚保命灵丹压入她舌下,丹力化开,却如泥牛入海。
冷卿月猛地站起,冲到榻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洛灵儿那缕微弱的魂火,正在暗斑的侵蚀下急剧黯淡。
脑海中闪过梦境里槐玄最后那句话——“如果情况危急,试着用魂念呼唤我。”
没有犹豫。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不顾自身魂力未复的虚弱,强行凝聚起一缕最为精纯、带着她全部焦灼与呼唤的魂念。
如同投入无尽虚空的一点微光,循着颈间宝石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温热联系,奋力传递出去!
“槐玄——!”
没有声音,只有意念在虚无中穿梭、碰撞、消弭。
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她魂力几乎透支,心神一阵恍惚之际——
“嗡——!”
不是来自颈间宝石,而是……来自遥远北方。
隔着无尽山河与虚空,一道沉浑厚重、仿佛承载着大地脉动的土黄色光柱。
毫无征兆地穿透云层,自九天之上垂落。
并非落在青云城,而是落在极北方向!
与此同时,冷卿月怀中那沉寂的“万古长春令”猛然一颤,发出濒死般的微弱共鸣!
她腕间的寒冰玉龙镯、怀中的凤翎扇、腰间的碎玉铃,竟也同时自发地泛起各色微光!
四灵器共鸣!
几乎是同一刹那,北境方向,一股磅礴浩瀚、威严无匹的妖力冲天而起,与那土黄色光柱遥相呼应!
那妖力中,带着冷卿月熟悉至极的清冽松针气息。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凝练、甚至带着一种……属于古老大地般的沉重与皇者威仪!
一道墨绿色的流光,裹挟着那土黄色光柱的部分气息,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撕裂长空,跨越千里。
如同流星坠世,精准无比地朝着青云城听雪轩的方向轰然落下!
“戒备!”风天洐骇然,就要出手拦截。
“父亲!等等!”冷卿月急声阻止。她感受到了,那墨绿流光核心,那熟悉到灵魂都在震颤的气息!
流光毫无阻碍地穿透听雪轩层层防护阵法,在暖阁内敛去刺目光华,现出一道身影。
玄色为底、暗金纹路的华丽妖袍,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
墨色长发未束,流泻至腰际,几缕拂过线条愈发清晰利落的脸侧。
额间那抹殷红妖纹在室内灵光下灼灼如血,平添无尽妖异与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一方非金非玉、色泽沉黄、古朴无华的方印。
印纽雕成山岳之形,甫一出现,便有一股令人心神沉静的厚土气息弥漫开来。
竟将暖阁内肆虐的死气都隐隐压制了一瞬。
槐玄。
他真的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强势的、近乎撕裂空间的方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榻上的洛灵儿,翡翠绿的眸子深处掠过冰冷刺骨的杀意与焦急,随即转向冷卿月。
视线在她苍白却强撑镇定的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那紧绷的下颌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他一步跨到榻边,将手中那方沉黄古印——“千岳镇魂印”,轻轻置于洛灵儿心口。
与那裂纹遍布的“万古长春令”并列。
“以吾妖魂为引,地脉厚土为基,镇!”
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同于少年时的清冽,带着属于成年大妖的魄力与不容置疑。
他指尖泛起墨绿与土黄交织的光华,凌空勾勒出数道古老玄奥的妖纹,一一印入“千岳镇魂印”中。
古印嗡鸣,沉黄光华大涨,如同一座微缩的巍峨山岳虚影浮现,厚重、稳固、包容万象的土灵之力奔涌而出。
并非强行驱逐,而是如同最柔韧也最坚固的堤坝,将洛灵儿体内那暴走的死气牢牢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