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沿运河北上,柴油机的轰鸣在古老河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野独自靠在船舷,望着两岸倒退的苍茫景色,心中翻江倒海。
农田、村落、古镇一切真实得残酷。
那些面黄肌瘦的农夫、衣衫褴褛的纤夫、河道中漂着的些许浮冰,都在无声宣告:
这不是影视基地,这是个不讲究自由与人权,弱肉强食的时代。
“沈先生,东家有请。”护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野深吸一口气,跟着护卫走向船队主船的舱室。
门口有两名持刀护卫把守,见他到来,侧身推开门。
舱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运河舆图。
卢象关独自坐在主位,正在查看一卷文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沈总监,请坐。”
沈野坐在卢象关对面,目光紧盯着这位年轻董事长。
柴油机的低沉轰鸣透过船板传来,混合着舱外运河水流的声响,让这场对话显得格外超现实。
“沈总监能加入明远集团,是本公司的荣幸。”
卢象关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这一路过来,沈总监对这个‘影视基地’可有什么新的看法?”
沈野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看法?我能说真话吗?”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卢董事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地方太真实了——
那些码头力夫手上的老茧,田里农民脸上的风霜,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牲口粪便和柴火烟的味道这些细节根本做不了假。
他指了指窗外,“这无边无际的田野、村落,如果真是影视基地,那得烧多少钱?
而且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看到一根电线杆,一件塑料制品。这不正常。”
卢象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我现在就两个问题。”
沈野深吸一口气,“第一,现在是哪一年?第二,你们准备怎么安排我?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时,沈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盯着卢象关的表情,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些什么。
卢象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也有一丝欣赏。
在见过这么广袤、这么真实的场景后,如果还说看不穿,那就只能说明对方是故意装傻:“沈总监果然敏锐。”
他收起笑容,神色转为郑重:“准确来说,现在是大明崇祯二年十一月十八日。正是‘己巳之变’的时候。”
“崇祯二年”
沈野喃喃重复,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沈野还是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兴趣主要是钻研火器技术,但作为历史爱好者,对明末这段乱世还是有基本了解的。
“明朝明朝要亡了啊!”
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嘴。
“噤声!”
卢象关脸色一变,抬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同时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才低声道,
“沈总监,这话在外面可千万不能说。大明国祚还有十几年,但眼下”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眼下正是‘己巳之变’的时候。
“什么是‘己巳之变’?”
沈野压低声音问道。这个名词他有些印象,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卢象关不得不给沈野普及一下历史:“己巳之变,就是崇祯皇帝登基第二年——
也就是今年,后金皇太极亲率十万铁骑,绕过山海关防线,从蒙古方向突破长城,也是后金第一次突入京畿地区。”
沈野倒吸一口凉气:“十万铁骑?那我们这是”
“北上,送粮去北京。”卢象关说得轻描淡写。
“开玩笑吧?!”
沈野差点跳起来,“十万铁骑兵临城下,我们还自个送上门?董事长,我能不去吗?这、这也太危险了!”
“放心,不会太危险。”
卢象关安抚道,“我们的船快,日行数百里,只要不在沿途停留,赶在虏骑大规模南下劫掠运河之前通过危险区域,还是安全的。送完粮就走,绝不耽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野:“富贵险中求。沈总监,这个时代,处处都是危机,但也处处都是机遇。”
沈野沉默了,富贵?
知道你们这么大的秘密,不会杀人灭口吧?
他偷偷打量着卢象关的脸色,心中暗暗嘀咕。
“董事长,”
他试探着开口,“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卢象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舷窗外。
运河两岸,暮色渐浓,几点灯火在远处的村落中亮起,勾勒出这个古老时代的静谧轮廓。
许久,他才转回头来。
“沈总监,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卢象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也应该明白,穿越时空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关乎的不仅是商业利益,更是一些人的身家性命。”
沈野的心沉了下去,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但话说回来,”卢象关话锋一转,“众人拾柴火焰高。要在这乱世立足、做事,总需要各方面的人才。沈总监在机械、火器方面的造诣,正是我们非常看重的。
我的意思是,沈总监可以选择加入我们。共同利益,才是合作最稳固的基础。”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沈总监,加入我们,你能获得的将远超想象——无尽的资源支持,真实的历史场景,将那些图纸上的设想变为现实的机会,
甚至影响这个时代的走向。这不是任何一家现代公司能给你的平台。”
沈野怔住了。影响时代的走向?
这话说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