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背心前襟突然渗出血迹,位置在心脏左侧,形状像一枚指纹。我没有受过这种伤。但这血很熟,是我七岁时在实验体解剖课上留下的记录样本之一。当时父亲说:“这孩子的心脏位置偏移了三毫米,天生就不该活。”
手背的蓝纹已经构成完整的“阝”字,开始向手腕上方延伸第二笔。它不再只是纹路,更像是某种文字的骨架,正在等待填充。
前方街道彻底塌陷,变成一条向下延伸的坡道,两侧是崩裂的建筑残骸,像巨兽啃噬后的骨头。坡底隐约可见铁轨,漆黑,湿滑,反射着不存在的光源。一辆列车的轮廓沉在远处雾中,车头没有灯,只有一道竖着的裂口,像眼睛。
我没有停下。
也没有回头看钟楼。
陆沉舟的身影已经淡出,和他的钟表一起,被十二声钟响碾成碎片。但他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我知道他在等我。
所有等我的人都在等我。
他们不喊,不叫,不追。他们只是站在站台尽头,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手里拿着不同的票,静静地看着我走过去。
我不会回头。
我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名字。
名字就是归者。
我继续走。
铁轨在脚下延伸,发出轻微的震动。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个人的遗嘱上。扳指安静了,但手背的纹路还在生长。它快要写出第一个完整的字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字。
但我知道,当它写完的时候,我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也会知道,谁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