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深得看不见底,里面泛着微弱的反光,像是结了霜。
走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区。
矿洞在这里塌过一次,顶部裂开大口,几根钢梁斜插下来支撑着,上面挂满了灰白色菌类,像垂下的肠子。地面堆着倒塌的支架和破碎的矿车零件,中间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我没急着靠近。
先蹲下,从地上抓了把灰。搓了搓,质地细腻,带点油性。不是自然沉积物,是烧过之后的残留。
我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穿着旧式矿工服,面部僵硬,眼睛睁着,瞳孔扩散。我掰开他的右手,掌心干枯,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碎屑。再翻过手腕——内侧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刀尖划出来的。
我看清了那个编号:t-297-Ω
和羽毛背面一模一样。
我站直,环视四周。其他尸体的手腕也都露在外面,有的被衣服遮住一半,有的干脆被割开了袖子。每一具都有编号,位置一致,手法相同。有些数字已经模糊,有些还很清晰。
林小满走过来,看了几具尸体,忽然停下。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具,“我好像见过他?”
我说:“不可能。你之前没来过这里。”
“不是现在……是以前。”她揉了揉太阳穴,“梦里?还是……别的时候?”
她话没说完,突然皱眉,抬手捂住脑袋。下一秒,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我伸手扶住她肩膀,发现她在发抖。
“别硬想。”我说,“记不起来就别记。”
她喘了几口气,点点头,但眼神还是恍惚的。
赵九在另一侧喊我:“陈厌,过来看这个。”
我走过去。他正蹲在一具小孩尸体前。不超过十岁,穿着蓝色连体衣,背后印着两个褪色的字:望川。衣服很干净,像是特意换过的。孩子的手蜷着,指甲全断了,指尖血肉模糊。
赵九用机械臂的夹钳拨开地面碎石,露出一条抓痕。不是随便划的,是螺旋状,一圈套一圈,中心指向矿洞更深处。
“和外面的一样。”他说。
我蹲下,仔细看那条痕迹。螺旋的起点处,地面有轻微凹陷,像是有人长时间跪在那里重复同一个动作。我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一点黏腻的东西。
是血。
已经干了,但还没完全碳化。说明不久前还有人——或者别的东西——在这里活动。
我站起身,掏出金属羽毛。它静静躺在掌心,没有震动,也没有示警。羽尖指向开阔区尽头的一个岔口,那里黑得看不见路。
“编号的事,你想通了吗?”林小满走过来问。
“想通了。”我说,“这些编号不是标记身份,是锚点。谁接触过带编号的东西,就会被盯上。雾蝶就是顺着这个链找过来的。”
“所以……我们带着羽毛,等于在引路?”
“对。”我把羽毛塞回内袋,“但现在撤不了。信号源还在前面,任务必须完成。”
赵九站起身,机械臂切换到扫描模式。“检测到微弱电磁脉冲,周期性出现,间隔47秒一次。来源在地下三层左右。”
“那就往下。”我说。
林小满没动。她盯着那具穿蓝衣服的孩子,忽然说:“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说。
“但他背后写着‘望川’。”她声音轻了,“这像是名字吧?”
我没接话。扳指突然发烫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低头看,玉石表面那道细纹似乎更深了,像是要裂开。
我捏紧它,往前走。
穿过尸体堆时,我的靴子踢到了一块金属片。低头一看,是从一具尸体口袋里露出来的。我弯腰捡起,是一块残破的身份牌,边缘烧焦,正面什么都没有,反面用红漆写着一行小字:
【实验体t-297-Ω 已激活 请勿接触】
我把它塞进内袋,和羽毛放在一起。
前方岔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嘴。我站在入口处,听见里面有风声,但不是自然流动的那种。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时的低频抽吸,一下,一下,规律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抬起手,做了个“警戒前进”的手势。
林小满跟上,手里还攥着匕首。赵九殿后,机械臂充能声持续不断。
我们刚踏进岔口三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指甲刮过石头。
我猛地回头。
开阔区里,那些尸体的手腕还在,编号也还在。但地上那几道螺旋状抓痕——不见了。被一层新落的灰盖住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我知道它们刚才还在。
我盯着那片地面,没说话。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不多。我早就学会不让情绪往上冲。
“怎么了?”林小满问。
“没事。”我说,“走。”
我们继续往前。
通道向下倾斜,墙壁开始出现金属包层,像是后期加装的。空气中多了股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着腐烂气息。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扇铁门,半开着,门框变形,像是被巨力撞过。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型操作间。墙面挂着几块显示屏,全黑着。中央有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记录本和注射器。角落里立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沙沙声持续了几秒,然后传出一个男声:
“第37次投放完成。号全部激活,宿主匹配率81。记忆吞噬体已生成,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覆盖整个b区矿道。警告:若发现携带同编号物品的活体,立即清除。它们会引来‘归者’。”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关掉机器,抬头看向墙上的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