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洛城某些部门的例行“创收”,只要不涉及权钱交易,单纯的商业违规,罚点钱就能摆平。
能把他怎么样?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
“我还要开会。”
挂断电话,孙国公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很稳。
稳如泰山。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是玩弄权术的顶尖高手,却是个商业规则上的白痴。
他根本不懂,真正的风暴,并非来自店里那场装模作样的检查。而是来自于另一支早已悄然行动的队伍,和那冰冷运行的现代化税务稽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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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市郊,临时办案点。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象一座小小的坟茔。
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铁军,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熬了三十六个小时。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象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主任,不行啊。”
一名年轻的纪委干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躁和疲惫。他将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拍在桌上,声音沙哑。
“这是‘老凤祥记’过去五年的大额销售清单,足足有一千三百多条记录!”
“我们顺着名单查了十几个客户,全是洛城本地做正经生意的富商,身家清白,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再这么查下去,不等我们找到线索,孙国良那边早就听到风声,把尾巴处理干净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名内核办案人员也纷纷点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都明白,敌人不是傻子。王德海的帐本上,绝不会标注“河源市交通局长送礼300万”。所有的交易,都披着合法的外衣。
铁军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楚风云部长的战术是对的——不碰“行贿”,只查“生意”。
但现在,他们迷失在了这片名为“生意”的汪洋大海里。
“方向错了。”
铁军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我们不是警察,不是在查一个孤立的商业诈骗案!”
铁军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如同惊雷。
“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用记号笔,在白板中央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孙国良。
“所有的数据,都必须围绕这个内核来展开!我们不是在捞针,我们是在用磁铁吸针!”
铁军扔掉笔,转身走到那台加密通信设备前,直接接通了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专线。
“我是铁军,我需要省委组织部授权,立刻调取河源市过去五年,所有被提拔的副处级以上干部名单,以及他们的任职时间!”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省发改委和国土资源厅的内部线路。
“我需要河源市过去五年所有中标过五千万以上政府工程项目的企业名单、法人信息!”
“我需要所有在河源市拿到过商业用地的企业名单!”
一道道指令,精准地传达到各个要害部门。 半小时后。
海量的数据,如同涓涓细流,导入了办案点的服务器。
“所有人注意!”
铁军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两个局域。
左边,是“老凤祥记”那长达上千条的销售记录。
右边,是刚刚从各个部门调集来的,与河源市利益相关的干部提拔名单和企业中标名单。
“现在,开始数据碰撞!”
铁军的声音冷酷而决绝。
“给我找出所有在时间上存在‘巧合’的记录!”
“巧合?”年轻干部一愣。
“对,巧合!”铁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比如,某位局长是六月份被提拔的,给我查查他的直系亲属,是不是在五月份,去珠宝店有过大额消费!”
“比如,某家公司是三月份中的标,给我查查这家公司的老板、股东,是不是在一月、二月份,成了珠宝店的!”
命令下达。
数据分析室里,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暴雨。
庞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比对、筛选……
十分钟后。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一条记录被标红,自动弹出。
【匹配成功】
河源利益方: 河源市宏远路桥公司,法人代表张宏远。于2016年3月15日,中标“沿江大道改造项目”。
珠宝店消费方: 张宏远。于2016年1月28日(春节前),在“老凤祥记”购买“九龙戏珠金樽”一座,支付金额388万元。
“找到了!”一名分析员激动地喊道。
这个发现,象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滴!滴!滴!”
提示音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
【匹配成功】
河源利益方: 时任河源市规划局副局长李建,于2015年6月8日,被提拔为局长。
珠宝店消费方: 李建之妻王丽,于2015年5月20日,在“老凤祥记”购买“翡翠观音”一尊,支付金额88万元。
……
一条又一条“巧合”,不断地从数据的海洋中浮现出来。
它们就象一串串沾着血的脚印,清淅地勾勒出了那条从河源市权力中心,通往洛城这家珠宝店的肮脏路径。
原本上千条的杂乱信息,经过这番精准的“磁吸”,被迅速筛选、提纯。
最终,一份仅仅包含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