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伸手去碰。
“工程招标,归省政府和发改委管。”
“我只管查谁在这中间伸了手。”
“赵总,你找错门了。”
钱峰的语气硬邦邦的,象一块石头。
赵玉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十足。
“钱书记。您在中原省干了快十年了吧。”
“清水衙门,两袖清风。”
“可您想过没有,这风刮得再大,它能当饭吃吗?”
赵玉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蛊惑。
“您还有几年就退居二线了。”
“到时候,人走茶凉。”
“就不打算给家里人,给子孙后代,留点什么?”
这几句话,刀刀见血,直戳老干部的软肋。
钱峰的脸色变了。
腮帮子的肌肉猛地绷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怒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微微有些发抖。
几滴褐色的茶水,溅落在那份雪白的文档封皮上。
“你……什么意思?”
钱峰的嗓子似乎更干了。
赵玉明心中冷笑。
上钩了。
什么铁面无私,不过是价格没谈拢罢了。
他从贴身的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纯白色的信封。
薄薄的。
没有任何字迹。
赵玉明将信封推到钱峰的手边。
手指轻轻点了点。
“一点华都的土特产。”
“瑞士联合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密码是六个八。”
“五十万美金。”
“这只是我们赵家对纪委同志日夜操劳的一点‘慰问’。”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钱峰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的目光在信封和赵玉明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象是一个在悬崖边上反复试探的赌徒。
“这……这不合规矩!”
钱峰猛地缩回手,身子往后一靠,警剔地看了一眼窗外。
“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欲擒故纵。
赵玉明太熟悉这一套了。
“钱书记放心。”
“这是海外离岸账户走的帐。银保监会的手,伸不到那去。”
赵玉明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办公桌前坐下。
“不仅如此。”
“只要防洪大堤加固维修的标,最后落进我们赵家的口袋。”
“工程款拨付到位后。”
“利润里,我单切两个点出来,留给您。”
两个点。
一百二十亿的盘子。
那是两点四个亿!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的老干部,瞬间丧失所有的理智。
钱峰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
足足过了一分钟。
钱峰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变得有些阴鸷,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赵玉明,你们华都的人,胆子太大了。”
他伸出那双常年翻阅卷宗、布满老茧的手。
以极快的速度,抓起桌上的那个白色信封。
拉开抽屉。
扔了进去。
就在抽屉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
钱峰的食指,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抽屉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红色按钮上。
“咔哒。”
抽屉锁死。
省纪委特控的“反围猎”微型录音取证系统,连同“涉案赃款主动上缴登记”的内网备案。
在这一秒钟内,全部完成。
证据链,彻底锁死。
钱峰的脸色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碎茶。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己人”的熟络。
“这项目,楚副书记盯得极紧。”
“这五十万的‘土特产’,我就先代同志们收下,算是压惊。”
钱峰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赵玉明。
“只要你们赵家能在省委常委会上拿到足够的票数。”
“在程序上走得滴水不漏。”
“我纪委这边,自然不会去为难正当投资的客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在赵玉明听来,这就是拿钱办事的金字招牌。
常委会上的票?
只要摆平了纪委这个最大的变量。
凭他华都赵家的面子,拉几张常委的赞成票,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钱书记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赵玉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脸上的傲慢之色再次浮现。
“以后来了华都,我给老哥接风洗尘。”
他转过身,带着助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钱峰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
他拉开抽屉。
拿出那个白色信封。
从桌上抽出一个带有省纪委鲜红公章的透明证物袋。
将信封塞了进去。
封口。
签上自己的名字,以及准确到秒的时间。
五十万美金。
足以让赵玉明进去把牢底坐穿。
钱峰拿起桌上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板手机。
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只有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