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敲了敲图册坚硬的封面。
“而你们赵家交上来的那份图纸。”
“直接照搬了三年前的旧版县志地图。”
“甚至连今年洪水决堤后,强行改道的两条支流都没有标出来。”
老工程师转过头,隔着几十排座位,死死盯着赵玉明。
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拿着这种阴阳图纸去修防洪大堤。”
“你是准备让全线再溃堤一次吗?!”
“你把中原省七百万老百姓的命,当成了什么?!”
字字诛心。
掷地有声。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赵玉明剧烈的喘息声。
赵玉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所谓材料。
在这个修过三峡、建过跨海大桥的国宝级工程师面前。
就象是一张画着简笔画的废纸。
降维打击。
从资金,到资质,到技术底蕴,到政治站位。
全方位的绝对碾压!
郑学民靠在椅背上。
端起保温杯。
“下面,由评标委员会,宣布第一轮技术标评分。”
大屏幕上,亮起了一排红色的数字。
“华建一局,96分。”
“华交建,97分。”。”。”
四个央企的分数,咬得极死。
每一分,都是拿无数的顶尖技术和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郑学民故意停顿了三秒钟。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氏基建集团。”
郑学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环保方案不过关,水文数据造假。”
“技术标最终评分:12分。”
“排名垫底。”
轰!
赵玉明的大脑里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12分。
满分100分的技术标,他只拿了12分。
这已经不是淘汰了。
这叫公开处刑!
这叫被扒光了衣服在全国基建圈面前游街!
“我不服!”
赵玉明彻底失去了理智,象个疯子一样冲到过道上。
指着主席台上的郑学民。
“你们这是串通好了搞我!”
“哪有四家央企同时下场抢一个地方工程的道理!”
“这全都是楚风云在背后捣鬼!”
“我要去国资委告你们!”
郑学民冷冷地看着他。
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
“随你的便。大门在那边,不送。”
随后,郑学民转过头,看向林海。
“林主任,根据招投标法实施细则第四十二条。”
“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的。”
“依法取消其竞标资格。”
郑学民的声音,如同一口冰冷的棺材盖,重重合上。
“并依法扣除其全额竞标保证金。”
“没收赵氏集团一百亿资金,划入省财政灾后重建专户。”
嗡!
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前排的几位央企负责人,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一百亿现金。
直接没收。
楚风云这位省委副书记的刀,太快,太狠了。
这是合法的杀人不见血。
赵玉明浑身猛地一颤。
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你……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一百亿……”
“那是我的一百亿!!”
那是赵家强行停了南方三个楼盘,背着一天一千八百万利息借来的高利贷!
没了。
就这么一张轻飘飘的通报。
全没了。
赵玉明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一口逆血涌上嗓子眼。
“楚风云……我草……”
话音未落。
赵玉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过去。
“哐当”一声。
脑袋重重地磕在木制座椅的金属扶手上。
“二少!二少!”
助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而在主席台上。
郑学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只是拿起了另一份文档。
“保安,把闲杂人等清理出去。”
“我们继续开标。”
下午三点。
省委大院,西南角。
政法委办公楼。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周毅。
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几份刑事卷宗。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魁悟,常年干公安养出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杀气。
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毅按下免提。
“老周。”
电话里传出楚风云平缓的声音。
“赵家的那一百亿,我扣下了。”
周毅笑了笑,拿起钢笔在卷宗上签了个字。
“楚书记,您这一刀,切得赵家大动脉都断了。”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楚风云的声音渐渐转冷。
“我就是要他跳墙。”
“他在规则内玩不过我,就一定会走下三滥的路子。”
“防洪大堤的南段,前期清淤工程已经开工了吧?”
周毅停下手中的笔。
眉头微皱,瞬间进入了刑侦专家的状态。
“老板的意思是,赵玉明被逼入绝境,会买凶破坏工地?”
“只要制造出重大安全事故,就能反咬我们省政府监管不力,从而拖延甚至搅黄央企的进场。”
楚风云淡淡回了一个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