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
“没人管我们死活啊!”
紧接着,几个烂尾楼的业主也跟着坐了下来。
“省长,我们掏空了六个钱包啊!”
“父母的养老金、孩子的压岁钱,全砸进去了!”
“现在连个毛坯房都没看到,还得天天还房贷!”
“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诉苦声此起彼伏。
字字泣血。
楚风云坐在马路上,认真地听。
他不时侧头,示意方浩记下关键的数字和名字。
“方浩,这家施工队的欠款金额、合同编号、对接的住建厅经办人,全部记下。”
“另外,刚才那几位业主的购房合同号、贷款银行、楼盘名称,也全部登记。”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带着明确的行政指令属性。
这不是在做样子。
这是在创建台帐。
有台帐,才有追责的依据。
有依据,才能倒逼职能部门限期办理。
在体制内,推动一件事最难的不是拍桌子骂人。
而是把模糊的民怨,转化成清淅的工作台帐。
台帐建起来,问题就从“信访件”变成了“督办件”。
“信访件”可以积压、可以批转、可以石沉大海。
但“督办件”上面盖着省长的批示。
限期不办,就是渎职。
方浩的笔飞速划过纸面。
他的笔记格式清淅到极致——
“张某某,包工头,施工队名称:xx建筑劳务公司。”
“欠款金额:约1700万。”
“合同对接方:青阳市住建局市场监管科。”
“业主代表王某,购房合同号:jy-2017-xxxx。”
“贷款银行:岭江省农商行青阳支行。”
每一条信息,都是一颗钉子。
钉进去,就拔不出来。
……
而此时。
省政府行政大楼,六楼。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厚重的百叶窗,被隐蔽地拨开了一条细缝。
李达海端着一套名窑青花茶杯。
居高临下,俯视着大门外那一幕。
省政府秘书长项新荣站在一旁。
捏着手机,脸色铁青。
“李省长,他简直狂妄至极!”
“连特警都敢直接撤掉!”
“给他留了安全的后门不走,非要去撞那南墙!”
项新荣咬牙切齿。
李达海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杯,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死死盯着马路上那个盘腿而坐的身影。
群众围着他,坐了一地。
方浩在旁边奋笔疾书。
录音笔的红灯,隔着几百米,都能看得到。
李达海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这不是在安抚群众。”
李达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是在借老百姓的嘴。”
“光明正大地收集证据。”
项新荣愣了一下。
“证据?”
“你没看到他秘书记的那些东西吗?”
李达海转过身,目光阴鸷。
“欠款金额、合同编号、经办人姓名。”
“这些东西汇总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追责清单。”
“清单沿着住建厅往上查。”
“你觉得最后会查到谁?”
项新荣的脸色,刷地白了。
“立刻通知金玉满堂的张玉龙。”
李达海猛地转身,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四溅,浸湿了桌上的文档。
“让他马上买机票,离开青阳,去外地躲风头。”
李达海拿起座机,拨了张玉龙的手机。
忙音。
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
李达海的眉心跳了一下。
“项新荣,你亲自打。用你的私人号码。”
项新荣掏出手机,手指按键的时候微微发抖。
通了。
但响了八声才接。
那头传来张玉龙沙哑而慌乱的声音。
“项秘书长,我……我已经知道了。”
“新来的省长要约谈我?”
“我在机场呢,刚买了今晚飞南方的票。”
项新荣捂住话筒,看向李达海。
李达海微微眯起眼睛。
伸出手,拿过话筒。
“玉龙,听我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沉稳。
“先别慌,楚风云刚来,手里没权没钱。”
“他拿什么兑现对老百姓的承诺?”
“你先出去避一避。”
“等这阵风过了,一切照旧。”
电话挂断。
李达海放下话筒,半眯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在赌。
赌楚风云是个光杆司令。
赌一个刚到任的代省长,没有任何筹码。
……
马路边。
楚风云已经听完了几个内核代表的哭诉。
他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裤脚的灰尘。
动作自然,脊背挺得笔直。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窄窄的信道。
没人指挥。
没人喊口号。
就是本能地,给这个坐在马路上听他们说话的省长,让了路。
这就是民心。
不需要刻意经营。
你蹲下去,他们就让开。
楚风云走到方浩面前。
“刚才那个名字,记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