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要紧,喝茶好,喝茶清醒。”
众人落座。
气氛隐隐压抑。
几个本土派的副厅长还不死心,想上来轮番敬酒。
农业厅的一位副厅长端着杯子凑上前。
“楚省长,我敬您一杯,农业口担子重啊。”
楚风云抬起眼眸。
似笑非笑。
“农业口确实辛苦。”
副厅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省长,那……那都是按流程办的。”
“流程合规就行。”
楚风云轻轻扣了扣桌面。
“回去把验收报告整理一份给我。”
副厅长端着酒杯,灰溜溜退回了座位。
这种点穴式的精准敲打。
让全场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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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属们接连败退。
住建厅厅长王志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他是李达海最内核的心腹之一。
“省长,关于金玉满堂项目……”
“您下午在门口答应群众,明天让张玉龙到案。”
“这事儿,是不是再酌情考虑?”
王志国言辞恳切。
“张玉龙承接了省里大半基建工程。”
“名下挂着十几家内核企业,牵一发动全身。”
“公安机关一旦强行介入,消息传到资本市场。”
“金融机构集体抽贷,全省系统性风险,谁担待得起?”
这是典型的绑架式话术。
把一个涉嫌违法的开发商。
包装成全省经济安全的基石。
楚风云放下茶杯。
目光直射王志国。
“系统性风险?”
“王厅长,这个词你用得很专业。”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但真正的风险。”
“不是公安依法介入。”
“是七万户老百姓的养老钱被卷走了。”
王志国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今天下午,我路过了咱们省挂牌的第一镇。”
楚风云话锋一转。
“好大的排场。百万造价的大理石牌坊。”
“可里面搬迁房呢?”
“景观池里放的是干瘪的塑料金鱼。”
“老百姓搬进去的新房,墙里塞的是粉碎的劣质砖。”
满桌厅长个个脸色煞白。
谁也没想到。
这位代省长还没进办公室听正式汇报。
就已经把最基层的脓包当场戳破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牵一发动全身的企业?”
楚风云的手指,重重叩击桌面。
“县里和镇里联手套取扶贫专款。”
“拿老百姓的活命钱,去填城市cbd的窟窿。”
“弄得两头烂尾,民怨沸腾。”
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
“王厅长,你来教教我。”
“这个锅,该谁来担?”
死寂。
只有头顶空调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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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楚省长息怒,基层的事咱们慢慢捋。”
李达海终于出面。
他亲自端起茶壶,给楚风云的杯子续上热水。
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基层有干部乱作为,当然该严查!”
“毕竟是前任老书记亲自定下的大盘子。”
李达海搬出了他准备已久的底牌。
“老书记虽然退了,但还在华都发挥着重要馀热。”
“这个工程是岭江跨越式发展的内核名片。”
“步子迈快了点,出现一些资金短缺和管理漏洞。”
“那都是发展中的阵痛。”
他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警告。
“楚省长,做干部讲究一张蓝图绘到底。”
“关键时刻,一定要稳住。”
“维护好省域整体信用评级,大局就乱不了。”
“千万不能因为一些小波折,就把旧帐翻出来。”
“盖子一掀,外面银行集体抽贷。”
“整个岭江的经济基本面,可就全盘崩了。”
软硬兼施。
拿前任省委一把手的政治面子做要挟。
拿全省经济崩盘做恐吓。
试图用“大局”二字。
逼楚风云对百亿的历史烂帐妥协。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楚风云脸上。
都想看看这个空降的代省长。
在政治与经济的双重高压下。
会不会低头。
楚风云听完。
没有愤怒。
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那杯新续上的茶,在鼻尖闻了闻。
“达海同志,茶是好茶。”
“但泡的时间长了,渣子就全浮上来了。”
楚风云抬头。
直视李达海的眼睛。
“大局要稳,信用要保。”
“但信用,绝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
声线突然拔高。
掷地有声。
“讳疾忌医,只会让整个岭江的肌体彻底坏死。”
“我不管前任定下的盘子有多大。”
“谁欠了老百姓的钱,谁就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公安厅副厅长。
“下午省长专题办公会的决定,已经形成机要文档。”
“明天上午八点。”
“张玉龙必须准时到省政府接受问询。”
“这是法定程序。”
“任何人敢卡流程,依规提请组织追责。”
“这就是我们对岭江老百姓,最大的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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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滴水不漏,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