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死寂了足足十秒。
“知道了。”
李达海脸色铁青地挂断保密专线。
胸膛剧烈起伏。
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嘎吱作响。
楚风云这一手阳谋,太绝了。
用省政府内设专班的法定特权。
硬生生绕开了组织部的人事封锁。
现在,王俊毅披上了省长钦差的黄马褂。
谁敢动他,就是公然对抗省府。
“来人!备车!”
李达海猛地拍了一下书桌。
手掌震得发麻。
他立刻抓起另一部加密手机。
拨通了省委政法委书记李强的号码。
“老李,太平县那边要出大篓子了。”
“楚风云把那个王俊毅提起来了。”
电话那头,李强的声音瞬间紧绷。
“他这是要掀桌子?”
“不能让他查下去。”
李达海站在窗前。
左手大拇指反复按压着右手虎口。
声音压得极低。
“你通过公安厅,以综治维稳的名义下指令。”
“就说太平县深山地带,存在涉黑矿霸线索。”
“调市局力量,全面封锁周边。”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窗台边缘。
指甲嵌进木质漆面。
“名义上是基层治安排查。”
“保护省府督查组人员安全。”
“实际上,给我把他们死死困在原地。”
“任何人,任何东西,不许带出大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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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体制内。
政法委的职能是统筹协调政法工作。
不直接指挥调动警力。
但政法委书记兼任省委常委。
通过公安厅长下达指令。
再由公安厅以“综治维稳”名义部署行动。
这条链路,就变得合规合法。
外界看到的,只是一次正常的基层治安排查。
谁也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这就是权力运作最隐蔽的一面——
合法外衣下的精准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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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李强沉默了三秒。
他清楚。
这一步踩下去,就再没有退路。
但退路这个词。
在他和李达海之间,早就不存在了。
“明白。我去安排。”
挂断电话。
李达海看着窗外的暖阳。
双手撑在窗台上。
肩胛骨微微拱起。
这还不够。
必须主动出击。
彻底打断楚风云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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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省委大院最深处。
老干部活动中心,一间静谧的茶室。
楚风云选在这里,不是巧合。
省委办公区进出要经过门岗登记。
郑光明的眼线遍布主楼走廊。
但老干部活动中心归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管辖。
门岗只认老干部出入证。
不登记来访记录。
是整个省委大院里,唯一的监控盲区。
每周三上午。
省纪委书记王立峰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名义上是看望离休老领导。
实际上,这是他多年来雷打不动的独处时间。
阳光斑驳。
空气中飘着顶级毛峰的茶香。
落针可闻。
楚风云穿着一件深色夹克。
从容不迫地推门而入。
茶室正中央的红木桌旁。
王立峰正戴着老花镜。
翻看当天的《内部参考》。
手边放着那个标志性的军绿色保温杯。
漆面已经斑驳。
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
“王书记,没打扰您清修吧?”
楚风云微笑着走过去。
声音温和。
没有一丝代省长的架子。
王立峰抬起头。
摘下老花镜。
目光深邃地打量了楚风云一眼。
这位向来保持中立的纪委一把手。
在岭江蛰伏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零散的线索攥了满手。
却一直没有等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盟友。
“楚省长客气了,这可是稀客。”
王立峰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圈椅。
“坐。尝尝这刚泡的毛峰。”
楚风云从容落座。
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叶。
看似随意地拉起了家常。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
“可惜啊,泡茶的紫砂壶,内壁结了厚厚的茶垢。”
“稍微一冲,就泛起一股子霉味。”
楚风云放下茶杯。
目光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省政府想好好搞经济。”
“想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万丈高楼。”
他话锋一转。
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可是底下的地基里,总有些白蚁在咬柱子。”
“让人无从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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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含蓄到了极点。
却刀刀致命。
没有提一句贪腐。
没有提一个名字。
但懂的人,一听就透。
省政府只有行政权。
没有立案审查的执纪权。
想清理“白蚁”,只能找纪委。
这就是体制内最高级的求助方式——
不说请求,只陈述困难。
让对方主动接话。
主动接话,就意味着主动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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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峰端起保温杯。
吹了吹里面泡涨的枸杞。
“楚省长,这房子年头久了。”
“长虫子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