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机关的执法权威。
事后追责。
整条政法委的指挥链都得被连根拔起。
所以赵刚在赌。
赌车里的人心理崩溃。
赌他们自己开门。
只要一开门。
一切合规合法。
王俊毅的手在发抖。
攥着扳手的指关节泛白。
嘴唇咬得渗出血丝。
但他最终听进了方浩的话。
扳手慢慢放回了座椅下面。
方浩深吸一口气。
松开王俊毅的手腕。
反手拿起手机。
直接拨通省政府大院总值班室的电话。
还故意按下了免提键。
声音穿过那条两指宽的缝隙。
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车外赵刚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
值班员的声音瞬间绷紧。
挂断电话。
方浩冷冷地看着赵刚。
赵刚的烟头停在嘴边。
两秒钟没有吸。
烟灰长了一截,被风吹落。
方浩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带着刀锋。
在体制内。
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下级对上级的公务行为。
可以请示、可以汇报、可以按程序提出异议。
但绝不能用强制手段对抗。
一旦用了。
这四个字的分量。
足以压碎任何一个厅局级以下干部的政治生命。
赵刚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不敢砸窗。
没让他当众对省府官员动手。
一旦砸窗的画面传出去。
不管帐本里有什么。
第一个被追责的——是他赵刚。
第二个——是签发协查通报的李志强。
这条政治红线。
他踩不起。
与此同时。
青阳市。
省政府大楼。
刚在常务扩大会议上遭遇滑铁卢的李达海。
阴沉着脸坐在办公室里。
四大行长当众跪伏的画面。
还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四千亿抽贷的核弹。
彻底粉碎了他精心布置的经济逼宫局。
但他还有一张底牌。
政法系统。
专线电话响起。
李志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李达海的右手死死攥住听筒。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咬着牙。
声音压到了最低。
他顿了一拍。
歹毒。
滴水不漏。
全程合规。
没有砸窗。
没有抓人。
一切都裹着合法的外衣。
但刀刀封喉。
太平县。
鹰嘴弯现场。
赵刚接到了上级的最新指示。
他收起警棍。
冲着方浩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摊了摊手。
赵刚一挥手。
十几名特警立刻上前。
带刺的铁丝网哗啦啦展开。
将黑色桑塔纳彻底圈成了一座铁牢。
紧接着——
一阵低沉的电子轰鸣声从弯道后方传来。
一辆军绿色的通信指挥车缓缓开进封锁圈。
车顶巨大的天线设备,缓缓升起。
方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原本满格的信号。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四格。
三格。
两格……
大功率信号屏蔽。
这类通信管制设备。
按规定只有在反恐处突等特殊场景下。
经市级以上公安机关审批方可启用。
赵刚把它调到这条荒僻的深山弯道上。
手续齐不齐,他自己心里清楚。
目的只有一个——
彻底切断方浩和王俊毅与外界的一切连络。
让他们变成叫天天不应的孤岛。
车内的温度。
正在随着暖风的持续消耗逐渐下降。
发动机的油表指针。
缓缓向红线局域偏移。
王俊毅死死攥着公文包。
指关节泛白。
他的声音沙哑。
方浩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信号格在跳动。
一格。
半格。
几乎要消失。
他扭头看了一眼油表。
再看了一眼车外灰蒙蒙的天色。
一旦燃油耗尽。
暖风停转。
深山夜间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足以让车里的两个人在天亮前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然后一辆120开进来。
人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
公文包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一条短信。
突兀地跳进了屏幕。
发件人:老板。
方浩猛地低头。
在这深山包围圈中。
在这令人绝望的铁丝网牢笼里。
楚风云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方浩的动作僵了半秒。
没有安慰。
没有指示怎么突围。
没有问情况是否安全。
只是平静地。
让他关好车窗。
王俊毅急切地凑过来。
方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
果断地升起了那条两指宽的车窗缝隙。
按下四门中控锁死键。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车外那些全副武装、不可一世的特警。
看着赵刚靠在防暴车上叼着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