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摇摇欲坠。
然后无声地落在了他的裤腿上。
他没有反应。
两只手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安全屋。
老婆和两个孩子。
楚风云的声音继续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丝毫波澜。
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平和。
“你大女儿的书包里。”
“那本数学作业。”
“还差三道应用题没做完。”
周明的瞳孔猛然放大。
双手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扶手。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
从胸腔里生生拽出了什么东西。
他知道那本作业。
是妞妞每天放学后趴在茶几上写的。
用那支咬了一圈牙印的铅笔。
一道一道地算。
橡皮屑掉得满桌子都是。
做完的题她会用红笔给自己打勾。
没做完的就翻开搁着。
等第二天放学再写。
三道应用题没做完。
这个细节。
只有亲眼看到那本作业的人才说得出。
不是翻文档能查到的信息。
不是调监控能看到的画面。
而是一个人。
真真切切地站在他家的客厅里。
站在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旧茶几旁边。
低头看了那本摊开的练习册。
然后把这个微不足道的生活碎片。
记在了脑子里。
带到了这间四面白墙的铁屋子中。
告诉他。
你的孩子。
我见过了。
她在做作业。
她很安全。
周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
是整个人被凿穿了闸门。
滚烫的液体从眼框里成片地往外淌。
流过蜡黄的面颊。
流过干裂的嘴角。
滴在灰色棉布便装的衣襟上。
晕出一团一团深色的水痕。
他的肩膀剧烈抽动。
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敢放声。
只是憋着。
用牙齿死死咬碎。
吞进肚子里。
两名主审官坐在对面。
一动不动。
手中的签字笔悬在记录本上方。
笔尖微微颤动。
他们从事审查工作多年。
见过形形色色的被审查对象。
嚣张跋扈的。
死不开口的。
满口谎话的。
痛哭流涕的。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一个人的防线。
被一句关于孩子作业的话。
彻底击穿。
楚风云坐在折叠椅上。
身体没有前倾。
也没有后靠。
脊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明。
没有趁势逼问。
他只是等着。
等这个被恐惧封锁了太久的男人。
把该流的泪流完。
铁门外。
王立峰站在走廊上单向观察窗的后面。
通过经过处理的单面玻璃。
看着留置室里的这一幕。
他握着保温杯的右手。
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一种老纪检人特有的复杂情绪。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
从没见过哪个省长。
能用这种方式撬开一个人的嘴。
不动声色。
不费一言。
只用一句话。
就把李达海精心锻造的恐惧铁锁。
连锁带链地砸成了碎片。
留置室里。
周明的哭泣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渐渐平息。
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袖口的布料被泪水和鼻涕浸透。
湿漉漉的。
他把只抽了两口的烟。
摁灭在审讯桌上的不锈钢烟灰缸里。
动作很重。
烟头被拧成了一团扭曲的纸屑。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楚风云。
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被恐惧封死的灰败和空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楚省长。”
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但每一个字咬得极重。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干涸的喉咙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我全说。”
停顿了一秒。
“从头说。”
两名主审官同时坐直了身体。
右手的签字笔尖精准地落在记录本上新翻开的一页。
左手按住纸张上方。
进入了标准的速记姿态。
楚风云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多不少。
就一下。
然后转头看向主审官。
极轻地递了个眼神。
主审官甲接住了这个信号。
从这一刻起。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楚风云靠回折叠椅。
双臂交叠。
退出了发问的主导位置。
但他没有离开。
他的存在本身。
就是周明此刻最坚固的安全锚。
“喝口水。”
楚风云指了指审讯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慢慢说。”
“说清楚。”
“时间、人物、金额、路径。”
“我们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