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云基金的六百亿投资协议、光伏农业的全省推广计划、东江深水港的产业集群落地。”
“这些在未来三年将彻底重塑岭江经济版图的核心工程,全部纳入报告——”
“作为下一年度省政府施政纲领的首要优先级。”
楚风云合上文件。
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以上三点,请各位审议。”
审议二字的潜台词极其明确——
可以提修改意见。
但不可以否决。
沉默。
足足十五秒的沉默。
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赵清低头翻了两页新稿。眼珠飞速转动。
周志高一动不动,两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孙维端着茶杯,缓缓吹着热气。
“砰!”
一只粗大的手掌,猛地拍在了胡桃木桌面上。
声浪在密闭的会议室内炸开。
桌面上的矿泉水瓶晃了一下。
郑建设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
“楚省长,程序不对!”
郑建设的声音强硬。没有丝毫掩饰。
他从文件架里抽出那本红色硬壳精装的旧版初稿。
一把拍在桌上。
“这份初稿,两个月前经省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
“此后报送省委常委会审阅把关。”
郑建设抬起右手,食指用力地戳向那枚蓝色印章。
“起草组的人员构成和工作授权,是省委常委会签批下来的!”
他猛地扬起下巴。
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楚风云。
“楚省长现在单方面宣布废弃常委会审定的稿子,另起炉灶。”
郑建设咬字极重,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请问,您拿到了省委常委会的废弃授权了吗?”
这一招极其毒辣。
他没有攻击新稿的内容质量。
而是直接拽出“省委常委会”这面大旗。
只要把“起草组授权来源”绑定在省委头上。
楚风云要动这份报告,就等于在挑战省委的权威。
这是郑建设沉得住气的根本原因。
他等的,就是这个政治陷阱。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主位。
赵清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周小川面无表情,但握笔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陈宇依旧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垂。
仿佛这场爆发与他无关。
楚风云没有动。
他的十指依然交叉着,搁在桌面上。
面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郑建设。
而是极其缓慢地,从面前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帽被拔下。
发出极轻的“啵”声。
这一声,在极度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郑建设同志。”
“你刚才说了两个概念。”
楚风云终于抬起目光。
没有怒气。
没有反击的凌厉。
只有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的冷淡平静。
“一个叫审阅把关。”
“一个叫起草授权。”
楚风云用笔尖在面前的空白稿纸上,写下两组字。
“你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了。”
郑建设的眉头猛地一跳。
楚风云站起身。
缓步绕到会议桌的侧面。背对着投影幕布。
面朝所有人。
“我给在座各位同志理一下政府工作报告的法定程序。”
楚风云语气从容,但声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地方各级人代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规定得很清楚。”
“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主体,是各级人民政府。”
他竖起右手食指。
“注意,是人民政府。”
“不是党委常委会。”
这句话砸下去。
郑建设的脸色瞬间变了。
楚风云继续开口。节奏不紧不慢。但逻辑链条密不透风。
“常委会对政府工作报告的作用是什么?”
“是政治方向的把关和原则性审阅。”
“确保报告不偏离党的路线方针。”
楚风云伸出第二根手指。
“但报告写什么内容、用什么数据、定什么施政目标。”
“起草的全部实质性工作权限。”
“法定归属于省人民政府。”
他收回手指。
目光平扫全桌。
最后落在郑建设身上。
“省委常委会从未授权任何人,替代省人民政府行使报告的起草主导权。”
楚风云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郑建设同志,你所谓的起草组授权。”
“充其量是省政府常务会议的一次内部分工安排。”
“省政府自己的分工,省政府省长有权随时调整。”
“这不需要找省委常委会要批文。”
楚风云把手里的签字笔轻轻放回桌面。
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嗒”。
“这是《组织法》的死规矩。”
“任何人不得越俎代庖。”
一锤定音。
郑建设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楚风云用最干净的法理逻辑,把他精心构建的政治陷阱彻底堵死了。
省委常委会对报告只有“把关权”,没有“起草权”。
他拿省委当挡箭牌的话术,从根基上就是站不住的。
更致命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