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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密室时,张浚忽然问了一句:“经略使,如果腊月十五那天,我们抓到了所有潜伏者,接下来怎么办?”
陈嚣站在晨光中,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凉州城。
“那就证明,河西还不够坚固。”他说,“能被人渗透到这个地步,说明我们的篱笆有太多漏洞。而堵住漏洞最好的办法,不是抓人,是让更多的人,真心愿意守护这片土地。”
张浚若有所思地走了。
当天上午,河西书院。
陈怀远像往常一样走进蒙学堂高级班。他穿着深蓝学袍,背着书包,书包里除了书本,还有一个墨衡特制的小玩意儿——一个铜制的“报信盒”,只要按动机关,三里内的接收器就会震动。
“怀远!”拓跋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草编的蚂蚱,“给你的!我堂哥教我编的!”
陈怀远接过蚂蚱,认真看了看:“这里少编了一圈,所以腿不对称。”
拓跋山挠头:“啊?我都没看出来”
“但很好看。”陈怀远把蚂蚱小心地放进书包,“谢谢。”
不远处,赵承嗣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但没敢说什么——上次的教训让他老实多了。
上课钟声响起。
孙夫子走进教室时,手腕上缠着纱布,说是昨晚不小心烫伤了。但陈怀远注意到,纱布边缘,隐约露出一抹红色。
红线刺绣。
五岁的孩子垂下眼睛,打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现。
课间休息时,陈怀远去了茅厕。出来时,在走廊拐角,遇到了一个穿着医学院白袍的少年。
“你是陈怀远吧?”少年笑得温和,“我叫苏文,灵枢师太的学生。师太让我来问问,你昨晚说的那个‘血液循环’的猜想,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陈怀远抬头看着苏文。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清秀,说话时微微躬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我说的是,血液可能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身体里流动。”陈怀远慢慢说,“就像河水在河道里流动一样。”
苏文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太妙了!你怎么想到的?”
“看爹爹审案。”陈怀远说,“证物要流通,才能发挥作用。血液如果是运输养料的,也应该流通。”
“真是天才的想法!”苏文赞叹,“那你想过没有,血液怎么流动?靠什么推动?”
陈怀远正要回答,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苏文在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袖口很紧,但隐约能看到一道凸起。
也是红线吗?
五岁的孩子眨眨眼:“我不知道。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快。
苏文站在原地,看着陈怀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摸了摸手腕,袖口下的确缠着一圈红线——这是地斤泽高级潜伏者的标记,但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刚才,是故意的吗?
还是这个五岁的孩子,敏锐得可怕?
当天下午,匠作监实验室。
墨衡正在调试他的“防火装置”——其实就是一个大水柜,连接着铜管和阀门,能在火灾时喷水。但他故意做得很复杂,拉来十几个工匠帮忙,把实验室周围搞得热火朝天。
周平也在其中,负责打磨铜管接口。
“周管事,这接口的角度是不是不对?”一个年轻工匠问。
周平接过铜管,仔细看了看:“是偏了两度。你看,这里要再磨掉一丝。”
他拿起锉刀,动作精准而稳定。墨衡在不远处看着,注意到周平握锉刀的姿势——拇指压在中指第二节,这是蜀地老匠人特有的手法。
但周平自称来河西前只是个普通铁匠。
“墨监正!”一个学徒跑过来,“书院那边送来的图纸,说是怀远公子画的!”
墨衡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改良的蒸汽机气缸,结构精妙,还标注了详细尺寸和压力计算。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
“苏文哥哥问血液循环,我说不知道。”
墨衡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实验室外——远处医学院的白楼在夕阳下泛着光。
怀远在用这种方式报信。
他发现了苏文的异常。
墨衡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走向周平,状似随意地说:“周管事,蜀地的匠人,都像你这样手艺好又低调吗?”
周平手中的锉刀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停顿,墨衡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
“墨监正说笑了。”周平继续打磨铜管,“蜀地匠人万千,我算不得什么。”
“是吗?”墨衡蹲下身,看着周平的眼睛,“可我听说,锦城有个周家,三代都是御用工匠,手艺独步蜀中。三年前,周家满门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你说奇不奇怪?”
周平的脸色白了。
锉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墨衡捡起锉刀,递还给周平,声音很轻:“手要稳,心要静。做工匠是这样,做人也一样。”
他拍拍周平的肩膀,转身离开。
周平站在原地,握着锉刀的手,指节发白。
当天深夜,凉州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灰隼准时到达。他等了半炷香时间,一个黑影才从神像后走出。
“计划有变。”黑影声音嘶哑,“陈怀远身边可能有暗卫,腊月十五那天,不要强攻绑架。”
“那怎么办?”
“下毒。”黑影递过一个小纸包,“这是‘梦魂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发作,症状像急病。你想办法混进匠作监,下在陈怀远的饮食里。”
灰隼接过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