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七十八(一更)
年节后,裴松筠要娶妻的事就正式提上了日程。之前与裴流玉过定时,南流景的生辰八字是南家随意编造的,特意选了个与裴流玉契合的八字。而这次与裴松筠合婚,则是用的柳妞的生辰八字。两个生辰八字不一样,所以裴氏也没有人将柳始与已经过世的南流景联想到一起。二人的婚期果然被定在了春分后一日。
从过定到成婚要走的流程,南流景也很熟悉了,毕竞曾经已经走过一遭。一回生二回熟,就连伏妪也熟能生巧,有次在裴松筠面前甚至还不小心说漏了嘴,张口就是“奴明白,上次也是这么交代”
直到屋内诡异地静下来,伏妪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刹那间冷汗涟涟。好在裴松筠没怪罪,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腊尽春回,南流景日日去澹归墅,终于结束了第二轮施针。年节过后,裴松筠忽然变得忙碌起来,萧陵光也军务缠身,就连贺兰映这个“闲人"的时间似乎也少了。所以有一半的时候,陪她去澹归墅施针的任务还是不得不落在了裴安身上。
裴流玉如今已经能被人搀扶着下地行走,许是双腿恢复有望,裴流玉身上那股阴郁气竞又不见了……不知是真的消散了,还是被他藏了起来。总之除夕那日说的话,裴流玉再没说过第二次。南流景隐隐能感觉到,建都的风声似乎在日益紧张,可她却并不会将心思放在那些大事上。天塌下来也有裴松筠顶着,再不济还有贺兰映,她就算是担心,又能改变得了什么?还不如好好学医术,吸干江自流的一身绝学。她没有江自流那样与生俱来的可怕天赋,可胜在记性好、脑子灵活,很多东西都能触类旁通。只是她偶尔有时候会犯懒,不愿自己去想那些关窍,就指望着江自流直接告诉她答案。
江自流恨铁不成钢,气急时甚至想拿铁链往她脑袋上砸。“你自己动动脑筋行不行?”
“非要我嚼烂了再吐进你嘴里?”
“你真是我带过最差劲的一个徒弟!”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南流景的肺管子。
她气急败坏地去踢江自流拖在地上的锁链,破口大骂。“说话别那么恶心!”
“你拢共收过几个徒弟,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那个扎针都哆嗦手的老头?!“还有,谁是你的徒弟,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是阶下囚,我是你债主!”二人吵得激烈,连药庐的门被人推开都毫无察觉。“阿好。”
一道唤声打断了她们的争执。
南流景气冲冲地回头,就见萧陵光站在门口,神色与往常不大一样。………阿兄?”
她面上的怒意微微一滞,将手里的药草往桌上一甩,起身迎过去。江自流在她身后叫嚷,“把这个方子说清楚再走!”“我不,明日再说。”
南流景头也不回,风风火火地冲出药庐,拉着萧陵光离开。待回到花厅,萧陵光才拉住要去斟茶的南流景,眉宇沉沉。“圣上下了调令,让我明日领兵离京。”
南流景一僵,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半响,她才张了张唇,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要打仗了?”“只是调兵戍守。”
顿了顿,萧陵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和江北那次不一样。”“那何时能回来?”
萧陵光沉默不语。
南流景换了种问法,“那在我成婚之前,你能回来吗?”“回来做什么?”
萧陵光面无表情地问道,“眼睁睁地看着你和裴松筠行青庐之礼,还是想让我像兄长一样背你出嫁?”
南流景禁声。
萧陵光心软地叹了口气,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看情况,只要情况允许,我一定赶回来。”
南流景还是闷闷不乐。
萧陵光托起她的下巴,盯着她,“还想怎么样?”南流景无话可说。
她想让萧陵光不要做将军了,想让他不要出去打仗了,想让他永远待在她身边……可她知道这些都很荒谬很过分,所以她无话可说。最后的最后,她只能抱住萧陵光,轻声祝他平安,祝他早日回来。萧陵光离京的那一日,南流景戴了纱笠去城楼上送他,贺兰映陪着她一起。天高云淡,大军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可南流景还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隔着面纱,也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做望夫石?”
贺兰映好笑地凑过来,手掌探入面纱下,捏住她的脸,往建都城内一转,“可你的夫在那头呢。”
南流景心情不好,张口就在贺兰映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贺兰映嘶了一声,也不急着抽回手,反而将手指探了进去,碰了碰她略尖的那颗牙,调侃道,“五娘现在怎么也动不动就咬人?”南流景抿唇,抵开他的手指,含糊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哦一一”
贺兰映拉长了语调,“近狗者狗?”
南流景不愿理他了,终于转身离开。
贺兰映跟过去,同她一起往城楼下走。
“若是哪日我不见了,五娘可会难过?”
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南流景的步伐一顿,转身看向他,“你去哪儿?”“谁知道呢?”
贺兰映懒洋洋地,言语间却意有所指,“今日是萧陵光,哪日说不定就轮到本宫了。有些人,面上装得大度,心里巴不得你身边只有他一个吧……”南流景没有说话。
凉风袭过,拂动着笠帽下的轻纱,露出了那张漂亮却沉郁的脸孔。贺兰映微微一愣,可还没等她看清,南流景便已经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城楼下走。
纱帘从他指尖划过,贺兰映敛去了眉宇间的戏谑,微微有些诧异。他挑拨萧陵光和裴松筠也不止一日两日了,南流景从来都置若罔闻。但是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萧陵光突如其来的离开就如一颗落石坠湖,虽然掀起了些涟漪,可没过多久,湖水便又恢复了波澜不惊,至少表面如此。而湖面下的暗流涌动,却无人能窥见。
婚期越近,南流景心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