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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港口的棋手(1 / 2)

码头东区,深夜十一点半。

河面上的雾气像活物,贴着漆黑的水面无声蔓延,吞没了远处驳船模糊的轮廓,连对岸的灯火都只剩下一团团晕开的、毛茸茸的光斑。货柜堆场如一座座钢铁铸就的坟墓,在惨白月光下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彼此交错,形成深不见底的迷宫。

一座四十尺冷藏货柜的阴影里,张易强象一尊冰冷的雕像立着。他没点雪茄,双手插在紧身牛仔裤口袋里。今晚的打扮一如既往的“张扬”——花哨的夏威夷印花衬衫,红底配大黄花的图案紧绷在微凸的肚腩上;下身是烫得笔直、几乎能削断火柴的紧身牛仔裤,裤腿塞进锃亮的尖头皮鞋;脖子上那根小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俗气却扎眼的金光。左手腕上,劳力士水鬼表的陶瓷表圈和夜光指针,在阴影中幽幽地泛着绿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张扬”该有的恣意或放松。那张圆脸绷得象鼓面,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眯着,眼角的鱼尾纹因为长期的算计和警剔,刻得比同龄人深得多。他在审视自己的领地,象一头老狼在巡视布满陷阱的猎场。

雾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穿灰色夹克的心腹老韩像幽灵一样从货柜缝隙间闪现,走到张易强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河面的水声淹没:

“强哥,货全部清点、验过了。dshk重机枪十二挺,带三脚架和备用枪管;pk通用机枪二十挺,状态很新;ak-74突击步枪两百支,都是东欧兵工厂的原装货,串行号磨过了。配套弹药三十万发,分装在防潮箱里。还有那八门‘大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亢奋,“苏联时代的2b9‘矢车菊’82毫米自动迫击炮,保养得比预想的好太多,象是从仓库直接拉出来的,每门配高爆弹一百发,炮管寿命都还有七成以上。”

张易强轻轻“恩”了一声,几乎听不见。他依旧看着河面,但老韩知道他在听。

“叙利亚那边的人半小时前最后确认,明晚十一点整,三辆改装过的冷藏货车准时到西区七号泊位。现金交易,欧元,旧钞,不连号。他们要求验货后直接装船,船已经在汉堡待命,凌晨三点潮水最合适的时候离港,经地中海转运。”老韩语速平稳,每个细节都交代清楚。

“周先生那边呢?”张易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象是很久没说话。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看老韩,但老韩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加。

老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更加谨慎,字斟句酌:“周先生……今天下午从鹿特丹来过电话。只说了两句。”他模仿着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调,“第一句:‘易强,这批货的买家,是我们在中东很重要的朋友’。第二句:‘上个月码头那点小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张易强插在口袋里的手,微不可察地攥紧了。左手腕上的劳力士表带勒进皮肤。

他当然知道周先生不高兴。那位常年坐镇鹿特丹、遥控西欧多条线的华青帮大佬,真正的“周先生”,很少直接过问柏林这种“二级港口”的具体事务。他掌控的是网络,是渠道,是更高层面的资源集成与利益交换。张易强在柏林,说好听点是“地区负责人”,说直白点,就是周先生庞大网络中的一个采购代理兼仓库管理员。他负责从东欧混乱的军火市场“淘货”,负责维护码头这条走私线路的畅通,负责与本地各种势力周旋,确保周先生的货物能安全进出。而周先生,提供的是资金、是更高层面的保护伞、是连接中东和亚洲买家的渠道。

上次那批从某研究所秘密流出的“特种装甲合金”,在码头转运时不翼而飞,至今没查出是谁动的手。货值其实不算顶天,但丢货本身,尤其是在周先生亲自过问的一批“科研材料”之后不久发生,性质就严重了。那意味着他张易强对码头的控制力出现了漏洞,意味着他可能“不值得完全信任”。这在周先生的网络里,是致命伤。

这次的重武器交易,是他挽回信任、证明价值的绝佳机会。也是向周先生展示,柏林港还在他张易强牢牢掌控之中,他有能力处理大宗、敏感的交易。

“差错……”张易强咀嚼着这个词,象是要把它们嚼碎咽下去。他终于转过身,细长的眼睛看向老韩,“最近码头附近,有没有什么不懂规矩的老鼠在探头探脑?”

老韩立刻回答,显然早有准备:“铁手党的人还在发疯一样找那个乌克兰疯子安德烈,动静越来越大,把我们几个外围的眼线都惊动了。另外……新克尔恩区那帮印度阿三,领头的叫拉吉什,就是个底层混混,昨天在唐人街闹事,打断了一个福建老乡三根肋骨,抢了收银机。今天下午,我们有兄弟看见他手下两个人在码头区外围转悠,象是在踩点,但没敢靠近。”

“拉吉什。”张易强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像提到鞋底沾上的口香糖。那种靠欺负同胞小店、敲诈勒索为生的底层渣滓,连当他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贪婪短视、愚蠢冲动,注定了只能是炮灰。

但有时候,最微不足道、最愚蠢的棋子,反而能用来将军,甚至搅乱整个棋局。

“明晚,”张易强突然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精确的弧度,像手术刀的刃光,“东区这边,安排一下,‘疏于防范’。让拉吉什那帮蠢货觉得有机可乘,能溜进来。破绽留得自然点,但也不能太明显。”

老韩怔了半秒,随即眼中闪过恍然:“您是想……让他们当替死鬼?把水搅浑?”

“铁手党的沃尔夫,最近手伸得太长了。”张易强重新看向河面,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他借着找安德烈的由头,到处试探,想摸清我们在港口的控制力和活动规律。那就让他看场戏。”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东区,‘安排’一场好戏。安德烈被铁手党的人追杀,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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