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刀刮一样。
林舟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漆黑如墨的老式诺基亚直板机。这玩意儿在这个智能机满天飞的时代,简直就是个出土文物。没有触摸屏,没有摄象头,甚至连贪吃蛇都玩不了,只能用来砸核桃。
但此刻,它却象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掌心里疯狂震动。
屏幕上那串乱码一样的字符,闪铄着幽幽的蓝光,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拇指悬在那个磨损严重的绿色接听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接?还是不接?
理智告诉他,这七年的平静生活来之不易。老婆孩子热炕头,软饭吃得正香,这时候接这个电话,无异于是在往平静的湖水里扔炸弹。
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危险和未知的条件反射,让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将听筒缓缓贴在了耳边。
没有声音。
听筒里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象是有无数只电流组成的蚂蚁在耳膜上爬行。
就在林舟以为这只是个恶作剧,准备挂断的时候。
“滋……滋滋……”
电流声突然减弱,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且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象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
“老七,还活着呢?”
这两个字——“老七”。
就象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林舟脑海深处那扇被封死的大门,然后用力一拧。
“轰——!!!”
林舟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那种感觉比之前想起苏清歌雨夜求婚时还要猛烈百倍。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伴随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键盘疯狂敲击的声音,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什么家道中落?什么父母双亡?
那特么都是文档袋里写的假背景!
记忆中,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不过不是在京城的出租屋,而是在异国他乡的一处废弃工厂。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子弹象雨点一样在头顶呼啸而过。
他穿着防弹衣,手里抱着一台改装过的军用笔记本计算机,十指如飞,正在破解最后一道防线。
“快!老七!还有三十秒!”
“撤退!掩护老七撤退!”
“代码拿到了吗?”
那些嘶吼声、惨叫声,还有战友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鲜活得仿佛就在昨天。
原来,这七年他之所以甘愿当个“废物”,之所以对外界的一切嘲讽都无动于衷,不是因为他真的废,而是因为他在“潜伏”。
或者说,是在“退休”。
“怎么?七年不见,连老大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林舟的回忆。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还有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那种紧迫感,隔着几千公里都能闻到硝烟味。
林舟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
那个猩红的烟头,因为长时间的停滞,已经烧到了指尖。
“滋——”
皮肉被烫伤的痛感瞬间传来。
林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随手柄烟头掐灭在栏杆上,声音变得异常沙哑,透着一股子陌生的冷冽:
“打错了吧?这里没有老七。”
“我叫林舟,是个家庭煮夫,现在的任务是给老婆孩子洗衣服做饭。”
“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急切:
“别装了。你的文档虽然封存了,但你的手艺,这世上没人能模仿。”
“听着,老七,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绝不会激活这个紧急连络码。”
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背景里的枪炮声也愈发清淅,仿佛战火已经烧到了眉毛底下:
“组织遇到了大麻烦。s级危机。”
“那个代号‘潘多拉’的防火墙变异了,有人正在试图强行攻破内核数据库。一旦让他们得逞,后果你应该清楚……不仅是我们的名单会泄露,整个网络安全都会崩塌。”
“那帮技术部的废物已经顶了三天三夜,全线溃败。现在,只有你能解开那个代码。”
“归队吧,老七。”
“兄弟们都在等你。你的位置,一直留着。”
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舟的心口上。
s级危机。
潘多拉。
这些熟悉的词汇,瞬间唤醒了他体内沉睡已久的某种东西。那是热血,是战意,是一种属于强者的本能。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栏杆上敲击起来,节奏飞快,那是他思考代码时的习惯动作。
回去?
回到那个充满了危险、刺激、却又让他热血沸腾的世界?
只要他点个头,他就不再是那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软饭男,而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顶级黑客,是那个传说中的“幽灵”。
可是……
林舟缓缓转过身,通过落地窗的玻璃,看向屋内。
主卧的大床上,苏清歌正侧身睡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颜。
在旁边的小床上,糯糯抱着她的小猪玩偶,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温馨,安宁。
这是他用了七年时间,才守护住的烟火气。
如果他走了,如果他重新卷入那个旋涡……这份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抱歉。”
林舟收回视线,眼底的挣扎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父亲”和“丈夫”的决绝。
他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得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