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捏着那张粉红色的便利贴,站在客厅中央,仿佛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禁足?”
“分居?”
“反省?”
这三个词象三座大山,轰隆隆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刚想再争取一下宽大处理,却见房门并未完全合死,而是留了一条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
通过那条缝隙,他看到了正准备转身的苏清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苏清歌穿着一身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显得格外慵懒迷人。
她似乎察觉到了楼下的视线,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舟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求饶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虽然故意板着脸装出一副“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架势,甚至还微微眯起透露出几分危险的信号。
但在那层薄薄的怒意之下,却翻涌着怎么也藏不住的星光。
那是崇拜。
是骄傲。
是一个女人对自己深爱的男人,最毫无保留的欣赏与迷恋。
就象是那天在鸟巢,她不顾一切冲上台抱住他时一样。那种眼神,骗不了人,更骗不了林舟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哼。”
苏清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眼神里的“露馅”,赶紧傲娇地哼了一声,还故意冲着林舟扬了扬下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
然后。
“砰!”
房门被彻底关上,发出一声不算太重,但在深夜里足够清淅的闷响。
林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随后,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就象是涟漪一样,迅速在脸上荡漾开来。
“嘿,我就知道。”
他把那张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睡衣口袋里,象是揣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什么禁足,什么分居。”
“这分明就是老婆跟我玩的小情趣嘛!”
“要是真生气,早把我的铺盖卷扔出来了,还能留个门缝给我抛媚眼?”
林舟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透彻,越想越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这哪里是惩罚?
这简直就是欲擒故纵的高级教程现场!
“行,既然老婆想玩,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他心情大好,哼着《浮夸》的小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楼下的客用浴室。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却带不走林舟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他一边搓着澡,一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待会儿的“破门”大戏了。
等会儿洗完澡,我就穿着这条最显身材的浴袍上去。
先敲门,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收留。
如果她不开,我就用那招百试百灵的“苦肉计”,说自己胃疼、头疼、或者被蚊子咬了。
只要她一心软开了门……
嘿嘿。
那就是羊入虎口,今晚谁也别想睡素觉!
林舟越想越兴奋,洗澡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不到十分钟,他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象是一道刚出锅的美味佳肴。
“老婆,我来了!”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pose,然后裹紧浴袍,自信满满地走出了浴室。
别墅里静悄悄的。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走字声。
林舟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一口气,蕴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
嗯?
拧不动?
林舟眉头一皱,又试着拧了一下。
还是纹丝不动。
“不是吧?”
他有些不信邪,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甚至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老婆?”
他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老婆?你睡了吗?”
“那个……我洗好了,香喷喷的,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没有回应。
“老婆?我刚才好象听到糯糯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呗?”
还是没有回应。
这下林舟有点慌了。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欲擒故纵呢?说好的小情趣呢?怎么来真的啊?
他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门,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老婆,别闹了。”
“这都快十二点了,熬夜对皮肤不好,咱们早点睡吧?”
“而且……而且我刚才在一楼好象看到只蟑螂!特别大!吓死我了!我不敢一个人睡!”
这就有点扯淡了。
堂堂歌王,连几万人的场子都镇得住,会怕一只蟑螂?
但为了进屋,林舟也是拼了,连这种毁人设的借口都编出来了。
终于。
门内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林舟心中一喜。
有戏!
他就知道老婆是心软的!
他赶紧站直身体,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求抱抱求安慰的表情,准备迎接大门的开启。
然而。
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
紧接着,门缝底下又塞出来一张纸条。
这次不是便利贴,而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