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现在没心情搭理他。”
林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回到了空无一人的露台上。
夜风更凉了。
他靠在汉白玉的围栏上,双目紧闭,神识在脑海深处死死锁定了那个不断跳动的解绑程序。
进度条象是一个冷酷的沙漏,无情地走到了百分之五十。
那股原本暴戾不安的抵抗情绪,在看到那些疯狂增加的防御指数和信托资金后,变成了一种酸涩的茫然。
脑海里的红色光斑突然微微有些扩散。
解绑程序带来的刺耳盲音在这一刹那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林舟心底深处那种最真实、甚至带着几分无助的担忧与恐慌。
它破天荒地散去了以往那种生硬冷峻的电子质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且带着淡淡笑意的人性化语气。
【本因果器从未想过剥离你的所得,林舟。】
一个平和的声音在他的识海里轻轻荡漾开来,象是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在长椅上递过来一支烟。
【刚才的能量升级,是本系统能为你留下的最后一道长效微观补丁。】
【现在的安诺岛和林氏信托,可以保证你们一家在任何时代都高枕无忧。】
林舟整个人微微一怔,有些自嘲地靠在柱子上。
“那你这急着拍屁股走人是几个意思?”
他在脑海里有些烦躁地哼了一声,随手将那根没点燃的烟揉成了碎末。
“平时嫌我骂你骂得太狠,所以连个商量的馀地都不给,直接打算扔下老子自生自灭?”
【当然不是。】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红尘的空灵与释然。
【这十年来,你以为本系统是在逼着你当一个杀伐决断的金融巨鳄吗?】
【不,我只是在引导你,让你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里重新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锚。】
【从你在那个雨夜救下苏清歌,到你第一次抱起糯糯,再到安安在琴键上按出第一个音符。】
【你已经把我存在的底层意义彻底完成了。】
它顿了顿。
那猩红色的解绑界面开始缓缓褪色,重新散成一片温润的、没有攻击性的白色柔光。
【宿主,你现在已经拥有了全人类最极致的幸福。】
【你有了可以相濡以沫的爱人,有了能让你甘心当个厨子的儿女。】
【你已经从那个充满戾气的金融暴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父亲,一个有血有肉的丈夫。】
【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林舟听着脑海里那些一字一句的叙述,只觉得嗓子眼里象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完成任务而跟全世界拼命。
却在今天才突然明白。
这个在他脑海里默默存在了十年的老家伙,其实只是一个在旁边默默守望着他长大的引路人。
它用那些看似不着调的指令,生生帮他把当年被林家本家踩碎的自尊、以及那颗几乎要冷透了的心,在烟火气里一片片重新拼凑了起来。
而现在,当他真正无敌于天下、家庭圆满的时候,它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刻。
“统子,其实你平时除了任务惩罚重了点,别的地方也还行。”
林舟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有些有些不自然地嘟囔了一句。
“要不你再留几年?等安安上幼儿园了,你再教教我怎么跟那帮更难缠的幼师斗智斗勇。”
【本系统没有续签合同的先例,宿主。】
系统的语气里多了一抹难得的挪揄。
【而且,我也不想再天天被你在心里用各种京城国骂问候了。】
【因果已成,属于我的能量该回到它原本应该在的星海深处去了。】
数据流的坍缩速度陡然加快。
进度条从百分之五十,在一瞬间暴冲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白色的柔光开始在林舟的指尖、眉心处化作无数细碎的微光尘埃。
那是属于高纬度科技或者某种因果串行的告别仪式。
林舟感觉到,脑海里那个陪伴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每次遇到刺杀都能提前给他报警的绝对安全感,正在一寸寸地从他的灵魂里剥离出去。
他没有再阻拦。
因为他知道,有些离别,就和当年他离开京城时一样,是开启新篇章必须付出的代价。
【最后,作为多年的老搭档,给你一个私人建议。】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弱,隐隐有些要消散在海风里的趋势。
而在它彻底暗淡下去的最后一秒。
那个平时有些古板的机械音,竟然滑稽地发出了一句充满了人性化怨念的终极吐槽。
【以后你自己照顾好那两个小妖孽吧。】
【再让他们折腾下去,本系统的数据库都快被林糯糯对辣条的执念给烧坏了。】
叮。
一声细微的电子清脆响声,在林舟的识海中最后震荡了一下。
随后。
漆黑。
那个存在了十年的庞大金色面板,那个无数次发布过神级任务的系统。
在这一瞬间。
彻底灰暗,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波动。
林舟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海风把他的睡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呼唤了两声,除了一片寂静的脑电波反馈,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种平时仿佛有个隐形保镖如影随形的充实感,彻底消失了。
他伸出手。
看着月光下自己那双有些有些粗糙的掌心。
没有了系统,他好象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卧室里亮着的微弱暖光,心里那股子因为解绑而产生的徨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