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的惊呼和抽气声。这誓词太狠,太直白,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人了!内除奸佞?奸佞是谁?外平藩镇?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能答应吗?
杨复恭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他看着那个站在灵前、背影笔直的年轻皇帝,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超出了掌控。
这不该是个听话的傀儡。
这是个……疯子?还是真有倚仗?
李晔放下手臂,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他看向下方,缓缓道:“众卿,平身吧。即皇帝位之礼,由太常寺、礼部依制操办。三日之后,朕于含元殿受朝。”
“陛下……”礼部尚书颤巍巍地想说什么。
“朕累了。”李晔打断他,目光落在杨复恭身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杨中尉,你拥立有功,朕铭记于心。神策军拱卫京师,责任重大,还需中尉多多费心。”
这话听着是褒奖,但配合刚才的誓言,却让杨复恭后背发凉。
“老奴……分内之事。”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光。
“散了吧。”李晔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灵柩旁的偏殿。白色麻衣的下摆在冰冷的地砖上拖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脚步声远去。
灵堂里依旧寂静。良久,才有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
百官们低着头,鱼贯退出,没人敢交谈,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惊涛骇浪。
杨复恭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偏殿的门,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查。”
“查清楚,这位新君……究竟是真有倚仗,还是虚张声势。”
第二节:偏殿独处
偏殿里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长明灯。
李晔挥退了所有想跟进来伺候的宦官宫女,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是连绵的宫殿屋脊,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冰冷而死寂。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刚才灵堂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他知道杨复恭此刻的权势有多大——掌控禁军,把持朝政,废立皇帝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但他必须这么做。
开局示弱,只会死得更快。只有展现出强硬甚至疯狂的姿态,才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才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要发出信号——给那些还对皇室抱有期望的忠臣,给那些在观望的藩镇,也给……他自己。
“大唐……”李晔喃喃自语,抬起手,看着这双年轻却略显苍白的手。
前世他是个历史系研究生,毕业论文做的就是晚唐藩镇研究。没想到,最后一闭眼一睁眼,就成了这段历史的核心悲剧人物。
他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杨复恭会被他扳倒,但很快会有新的宦官上位。他会短暂夺回权力,然后迎来藩镇更疯狂的反扑。李克用、朱温、李茂贞……这些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
尤其是朱温。
那个终结大唐的枭雄,此刻应该还在中原征战,势力远未达到顶峰。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陛下。”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晔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宫女服饰的少女跪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谁让你进来的?”李晔眯起眼。他明明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奴婢……奴婢是尚食局的,奉命给陛下送羹汤暖身。”宫女声音发颤,似乎很害怕。
李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氤氲,带着淡淡的药香。他忽然笑了。
“杨中尉真是体贴。”他伸手,端起那碗汤,在宫女惊愕的注视下,走到窗边,手腕一翻——
整碗汤从窗口泼了出去,洒在殿外的石阶上,嗤嗤作响,冒起细小的白烟。
宫女脸色瞬间惨白,瘫软在地。
“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李晔将空碗放回托盘,声音平静无波,“朕的命,硬得很。让他……少费这些心思。”
“陛、陛下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是王公公让送的……”宫女磕头如捣蒜。
“王公公?哪个王公公?”李晔问。
“是、是内侍省的王知古王公公……”
王知古。李晔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杨复恭的干儿子之一,掌管宫闱饮食。好,很好,登基第一天,就敢在饮食里做手脚。是试探,还是下马威?
“你叫什么名字?”李晔忽然问。
宫女愣住,颤声道:“奴、奴婢贱名春娥。”
“春娥,”李晔看着她,“你想死,还是想活?”
春娥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泪流满面:“奴婢想活!陛下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奉命送汤……”
“想活,就替朕做件事。”李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跪拜时从蒲团里掉出的、不起眼的玉坠——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随身之物,不算珍贵,但足够辨识。
“把这东西,送到少阳院,交给一个叫张承业的小黄门。就说……”李晔顿了顿,“就说朕问他,三年前在御花园落水,是谁拉了他一把。”
春娥愣住了。她听说过张承业,那是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在少阳院管洒扫。陛下怎么会认识他?还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但她不敢多问,双手颤抖着接过玉坠,紧紧攥在手心。
“小心点,别让人看见。”李晔摆摆手,“去吧。办好了,朕保你性命,还有你宫外的家人。”
春娥浑身一震,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李晔走回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张承业。这个名字,是他在融合的记忆里翻找许久,才找到的一线微光。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后来成了河东监军,在李克用、李存勖父子麾下,以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