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睡不着,可以去找他聊聊。”
霍斯劳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升起。
沈烈……那个总是平静得可怕的大夏国公。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萨珊的王子,是“敌人”,却给自己最大的自由,让自己看,让自己学,甚至……让自己知道那些袭击的事。
他在等什么?
等自己崩溃?等自己背叛?还是……等自己“醒悟”?
霍斯劳端起汤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三天后,萨珊帝国边境,铁门关。
阿尔达希尔站在关城上,眺望着东方。他是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的堂弟,帝国最坚定的主战派,也是“不死军”的副统帅。
三个月前,他奉命率领一万精兵驻守铁门关,监视大夏动向。但最近,他接到的命令有些微妙。
“加强巡逻,招募当地人,扩充兵力。但勿与大夏发生冲突。”
这是沙普尔二世的亲笔命令。
阿尔达希尔皱起眉头。他不懂。既然要备战,为什么不直接开战?大夏刚刚平定西域,立足未稳,正是最好的时机。
“将军,”副将走上前,低声道,“‘灰狼’回来了。”
“灰狼”是阿尔达希尔在边境招募的一支“马匪”的头目,真名叫巴扎尔,原本是车犁国的一个部落首领,因为得罪了车犁王室逃到萨珊边境,被阿尔达希尔收编。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满脸刀疤、眼神凶悍的汉子走进来,单膝跪地:“将军。”
“事情办得怎么样?”阿尔达希尔问。
“按您的吩咐,袭击了于阗的两个书商。”巴扎尔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西域那些想跟大夏走的贱民,都在害怕。”
“很好。”阿尔达希尔点头,“继续。不要停。我要让西域人知道,跟着大夏,只有死路一条。”
“是!”巴扎尔顿了顿,“不过将军……最近边境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们招募的一些人……在动摇。”巴扎尔压低声音,“我听说,大夏那边在出高价,收买我们的人。价钱……是我们的两倍。”
阿尔达希尔眼神一冷:“谁?”
“还不清楚。但已经有好几个小头目私下里在打听。尤其是那些最近才招募的,本来就不是真心效忠,只是为了钱。”
“查。”阿尔达希尔声音冰冷,“查出来,全家处死,尸体挂在关墙上。”
“是!”
巴扎尔退下后,阿尔达希尔重新看向东方。
大夏……果然开始反击了。
不是正面开战,而是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分化,收买,从内部瓦解。
“有点意思。”阿尔达希尔冷笑,“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招来亲信:“传令下去,所有招募的当地人,从今天起,家眷全部迁入关内‘保护’。谁敢背叛,先杀他全家。”
“是!”
“还有,”阿尔达希尔补充,“加大袭击力度。不要只针对大夏的人,西域本地那些跟大夏走得近的贵族、商人,也都列入名单。我要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西域蔓延。”
“明白!”
亲信退下后,阿尔达希尔独自站在关墙上,夜风吹动他的披风。
东方,大夏的方向,一片黑暗。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人,正在和他下着同一盘棋。
阿尔达希尔握紧拳头。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玉龙杰赤,都护府。
深夜,沈烈还没睡。
他在等消息。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赵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国公,成了。”
“说。”
“按您的吩咐,我们接触了萨珊边境招募的十七个头目。其中九个明确表示愿意合作,只要价钱够。四个还在犹豫,但家眷在我们手里,不敢不听话。只有四个是死忠,已经……处理掉了。”
沈烈点点头:“那九个,给他们钱,但要分批给。第一次给三成,提供一条有价值的情报后,再给三成。最后四成,等他们帮我们做成一件事后,一次性付清。”
“明白。”赵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霍斯劳王子……他今晚来找我了。”
“哦?”沈烈抬起头,“说什么?”
“他说……他想帮我们。”赵风声音有些复杂,“他说他知道萨珊在边境的几个秘密据点,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甚至知道下一次袭击的目标。他愿意全部告诉我们。”
沈烈沉默片刻:“条件呢?”
“没有条件。”赵风摇头,“他说,他只是不想让萨珊变成一个‘对孩子下手的国家’。”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沈烈缓缓开口:“告诉他,我接受他的帮助。但让他写下来,不要亲自参与。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他。不是监视,是保护。如果萨珊知道他在帮我们,他会死。”
“是。”
赵风退下后,沈烈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玉龙杰赤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沉入睡眠。
但沈烈知道,在这睡眠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萨珊的恐吓,大夏的反击,西域的恐惧,霍斯劳的挣扎,阿尔达希尔的野心,沙普尔二世的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发酵,碰撞,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
铁门关的方向。
“阿尔达希尔……”沈烈低声自语,“你想用恐惧统治西域。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关上窗,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