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苏身上的医刨袖口有磨损,显然经历了繁重的工作。
似乎是察觉到温娜的目光,安娜苏走到她的身旁,通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医院的方向。
“虽然很累,但是我很快乐呢,这里对感染者很宽容,甚至允许我们建设医院,培养医生与护士。”
紧接着,她又看了看湛蓝色的天空。
“倘若老师也在这里,他也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安娜苏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窗外,她的思绪却是缓缓飘到了老师尚在的那段时光。
那时,她刚刚加入“盾”,正值感染者纠察队与军队如同疯狗一般追着他们撕咬的困难时期。
接连不断的征战让游击队的医疗压力变得很大,游击队的正规医生甚至掰着一只手的手指头就能数清,而作为在医生中学历最高、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哪怕每天累到喘不过气,只能在医疗站断断续续睡上两个小时,他也依然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有的时候自己让他抓紧时间休息,他却总是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着不着调的话来呛自己。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亲爱的苏,我们还有大把的时光,怎么可以都拿来睡过去呢,”
每一次呛完自己后,老师却总是会望向乌萨斯冻原那经常飘着雪花的灰色天空。
“或许再过几年,我们就可以在正规的医院里,为这些想要帮助自己、帮助他人的感染者们进行系统的教学,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医师,而不是像这样学了点皮毛就得上场的学徒。”
老师一直所想的,如今却在经常与乌萨斯爆发冲突的卡西米尔实现了。
她的意识越飘越远,直至听到了耳边的呼唤。
“安娜苏?安娜苏小姐?”
“啊——”安娜苏眨了眨眼,那原本有些空洞的青灰色眸子再次恢复了清明,转过头来,便看到了温娜那对富有特色的晶紫色眼眸。
“抱歉,我走神了。”
“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安娜苏,你得去休息了。”温娜看着安娜苏眼角那浓重的青黑色眼袋,不由得提醒道。
“啊……刚结束一轮手术,连着站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安娜苏苦笑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一名骑士在竞技场比赛时意外骨折,位置不太好处理,但又是个经典案例,我们把那些见习的医生全拉来学习了,虽然麻烦不过总算稳定收尾了。”
她说着,疲惫感似乎更重地压了下来,但她努力打起精神,眼神热切地看着温娜,“别说我了……你们路上怎么样?除了诺伊斯还有没有人受伤?需要检查吗?我就在这里的综合医院工作,现在红松与罗德岛的合作很紧密,我们这里的基础外科和感染控制甚至能比肩乌萨斯移动城市的那些大医院。”
温娜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一路平安,倒是你,安娜苏小姐,你现在最好去休息。”
安娜苏这次没有反驳,她确实到了极限。“是啊……明天早上还有巡诊。”她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疲惫却真诚的笑容,“等博卓卡斯替先生到了,安顿下来,记得让他和那些老同事们来医院找我。”
温娜点了点头。
安娜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她转身,拖着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慢慢走进公寓楼的楼道之中。
…………
经过了数天的颠簸,众人都非常疲惫,尤其是开了好几天车的叶莲娜,她从夜烟那里回来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随便把大衣一扔就栽到了床上。
当她再次睁眼时,只看到换了一身白色薄裙的温娜正靠着墙,坐在床铺之上。
那身薄薄的白色吊带素长裙裹在温娜纤细的躯体上,露出圆润洁白的双肩、精致的锁骨与修长的双腿。
衣裙衬托着温娜那披散开来的,丝绸般的夜色长发,搭配那对正沉浸在书本之中的紫色美眸,竟然将温娜这个不折不扣的恐怖杀神衬出了一种凄美的纤弱感。
叶莲娜脑袋上的灰白色长耳微微挑了挑,将温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你醒了,妹妹,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哦。”
温娜慢悠悠地翻了一页。
看到如此悠闲的温娜,叶莲娜也不由得变得慵懒了下来。
“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办吗?姐姐?”叶莲娜翻身起床,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服。
“没有呢,安娜苏那边的意思是,在大爹回来之前,我们可以在这里尽情休整。”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呢?”
“要不一起去街道上逛逛?虽然对感染者都持怀柔政策,但是这里跟卡拉顿城很不一样哦。”
“好,姐姐。”
叶莲娜伸了一个懒腰,在看到温娜换上那身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拘束的厚重深色制服时,她的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了一瞬间惋惜的神色。
两人收拾好自己,便走出了房门。
经过一夜休整,身体里残留的旅途劳顿已基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了解此地的、冷静的好奇心。这座城市——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座位于卡瓦莱里亚基阴影下的附属城镇——在朝阳下显露出与昨天黄昏之中不同的细节。
街道确实整洁,但石板上深深的车辙印和某些角落不易清除的、类似金属碎屑的污渍,暗示着这里曾有或仍有相当规模的工业活动。空气里除了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隐约能嗅到熔炉、机油和淬火液的味道。这与她之前途经的、纯粹农业或贸易型的城镇不同。
感染者社区内的一些建筑的墙壁上,绘着风格朴素的壁画。不是歌颂某个冠军或贵族,而是描绘着群体性的场景:工匠锻造武器,农民捐献粮食,医者治疗伤员,而穿着不同样式护甲的人们,有的明显是库兰塔,有的则是乌萨斯或其他常见种族。
他们并肩站立,守护着身后的家园。壁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