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早高峰的建设路十字路口。
卢星河站在斑马线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衬衫,水洗蓝牛仔裤,脚下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这身行头是江辰亲自挑的,主打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耳麦里传来江辰的声音。
“放松点,你现在是一个准备去挤地铁的打工人,不是去炸市政府大楼的恐怖分子。肩膀塌下来。”
卢星河赶紧把肩膀塌下,整个人故意弓起一点背。
对面走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她拄着一根黄花梨木的拐杖,手里拎着两斤沾着泥的小白菜,颤颤巍巍地踩在斑马在线。
红绿灯倒计时还有十五秒。
老奶奶走得太慢了,眼看走到马路正中间,红灯眼看着就要亮了。
侧面的直行车道上,几辆汽车已经开始按喇叭催促。
“目标出现,上。”
卢星河右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象猎豹一样窜了出去,两步跨到老奶奶身后。
右手成鹰爪状,直直朝着老奶奶的后颈探过去。
远处的黑色商务车里,江辰直接开骂。
“卢星河你脑子里装的豆腐脑?你要在建设路十字路口当街行刺七十岁老妇?把你的杀气给我塞回肚子里去!”
卢星河被麦克风里的咆哮震得浑身一哆嗦。
他手腕翻转,化爪为掌,轻轻贴在老奶奶的后背上。
老奶奶被吓了一大跳,转过头就看到卢星河那张脸。
卢星河本来是想笑的,但在极度紧张下,他扯出的微笑比鬼哭还难看。
老奶奶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小白菜“啪”地掉在地上。
她举起那根黄花梨拐杖,冲着卢星河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你干什么!抢劫啊!救命啊!”
老太太嗓门极大,穿透力极强。
周围几个骑共享单车的上班族已经捏了刹车,纷纷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三秒钟内,让她感受到如沐春风。不然,你不会想知道有什么后果。三、二……”
卢星河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的肌肉记忆全部打包,按进潜意识最深处。
再睁开时,他脸上的肌肉彻底放松,嘴角拉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营业笑容。
“奶奶,我看您腿脚不方便,红绿灯快变了,这路上车多不安全。我扶您过马路吧。”
老奶奶手里的拐杖举在半空,僵住了。
眼前这个小伙子,刚才看着还一脸凶相要吃人,怎么眨眼间就变成邻家大孙子了?
卢星河微微弯下腰,平视着老奶奶。
“我奶奶也跟您一样大岁数。每次看到您这个年纪的老人过马路,我都不放心。”
他顺手捡起地上的小白菜,拍了拍灰尘,挂在自己骼膊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老奶奶的骼膊肘。
老奶奶被这番话哄得晕头转向。
“哎哟,小伙子心肠真好。刚才奶奶老眼昏花,还以为遇上坏人了呢,吓死我了。”
老奶奶放下拐杖,任由卢星河搀扶着,慢悠悠地走完剩下的斑马线。
到了马路对面,老奶奶还要把小白菜塞给卢星河带回去下方面条。
卢星河连连摆手拒绝,站在路肩上挥手告别,一路目送老奶奶走进旁边的老旧小区。
他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衬衫后背已经全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勉强及格。”耳机里传来江辰不咸不淡的评价。“下一个,白潇潇。”
……
上午九点。
市中心孤儿院后院的阳光草坪上。
白潇潇穿着一条碎花连衣长裙,脚下踩着一双极其普通的白色帆布鞋。
头发随意挽起,插着个木发簪,脸上只打了一点素颜霜。
这打扮要是去接文艺片,绝对能演一个白月光女教师。
她坐在一张蓝色塑料小板凳上,周围围了一圈三到七岁不等的小孩,一共十几个。
一个个睁着大眼睛,托着下巴看着她。
白潇潇腿上摊着一本彩绘的童话书。
“今天姐姐给你们讲小红帽的故事。”白潇潇翻动书页。
“大灰狼敲开了奶奶家的门,一口就把奶奶吞进了肚子里。”
底下的小女孩咬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插嘴。
“姐姐,大灰狼为什么不嚼一嚼就咽下去了呀?它不嫌骨头卡嗓子吗?”
白潇潇一本正经地看着小女孩,“问得好。”
“大灰狼不需要咀嚼。因为食肉动物的胃酸ph值极低,腐蚀性极强。”
“就算把整个人吞下去,它强大的胃酸也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毛发、皮肤组织以及骨骼中的钙质完全溶解掉。”
“这在自然界中,也是一种极其高效的销毁尸体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出现被骨头卡嗓子这种事。”
讲到这里,白潇潇甚至抬起手,用修长白淅的手指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了一下胃部的位置。
“也就是胃部强酸环境下的物理消化和化学分解双重作用……”
十几个小孩满脸惊恐。他们听不懂什么ph值、什么化学分解。
但白潇潇刚才比划肚子那个动作,配合她冷静客观的专业讲解语调,透着一股大润发杀鱼十年的冷酷。
有几个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瘪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白潇潇!”耳麦里爆出江辰的怒吼。
“你踏马在这开法医门诊挂专家号呢?给老子换个正常人的频道!”
白潇潇浑身一抖。
她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周围几个快要哭出声的小孩。
造孽啊!刚才职业病犯了!
她立刻合上童话书,把书扔到一边草地上。
白潇潇抬起头,眼框微红,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