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吗?
老师说:认识。
学生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排着队走了。
眉豆架在风里轻轻晃。
那面墙还在那儿。那些字还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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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锋的那个徒弟,那年春天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块铁片传下去了。
不是传给那个技校毕业的年轻人,是传给那个年轻人的徒弟。一个刚进厂的小孩,十八岁,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想学。
那天,他把那个小孩叫到跟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铁片。
小孩接过来,看了看,问:师傅,这是什么?
他说:一块铁。
小孩问:干嘛用的?
他说:你拿着。等你听出来了,就知道干嘛用的了。
小孩不懂,但还是把铁片收进口袋里。
那天下午,他带那个小孩站在一台机床旁边,说:听。
小孩站着听。站了一下午。
收工的时候,小孩问:师傅,我听什么?
他说:听它跟你说什么。
小孩说:它什么都没说。
他说:它会说的。等它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孩点点头,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孩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锋第一次带他站在那台老车床旁边的时候。
那天许锋也什么都没说,就是让他站,让他听。
他现在懂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铁片。那是他自己留的,和传下去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车间里机器还在响,轰隆隆的,听不出什么。
但他知道,它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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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那年春天收到第九本书。
还是寄自陌生地址,还是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还是那行字,笔迹一样,用力,墨洇开了:
“有人记着。”
他把这本书和前八本放在一起。九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九行字,同一个笔迹。
他坐了很久,看着这九本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它们一本一本拿下来,在桌上排开。
“有人问了。就够了。”
“有人传了。”
“有人接住了。”
“有人知道。”
“有人记得。”
“有人还在。”
“有人传了。”
“有人接着。”
“有人记着。”
九行字。九年。
他看着这些字,忽然想:这个人还会寄多久?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直到他不在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收着。
他站起来,走到另一个书架前,拿下那个退休工程师的八千字文稿。还有这些年收到的各种东西。有信,有照片,有本子,有不知名的人寄来的不知名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一起。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
写给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他在信里写:第九年了。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知道您在。我也在。我会一直在。
他写完了,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还是那个地址。假的,不存在的。
但他寄出去了。
他知道寄不到。
但他知道,有人会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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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铺子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忽然开口了。
不是跟别人开口,是跟那个新来的徒弟开口。
那天下午,女孩在刻花,刻得很快,很顺。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慢点。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快了就不细了。
女孩低头看看自己刻的,又看看他,没说话。
他接着说:手温,不是刻温。手快的时候,糖不知道你要干嘛。
女孩愣住了。
那个话多的师傅站在旁边,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不爱说话的人说这么多话。
女孩想了想,问:那要怎么样?
他说:慢。让糖知道。
女孩点点头,低下头,开始重新刻。
慢下来之后,果然细了。
那天收摊后,话多的师傅走到不爱说话的那个面前,问:你怎么知道的?
不爱说话的那个想了想,说:走了那年知道的。
话多的问:知道什么?
他说:知道有些东西,走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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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多的没再问。
他看着那个不爱说话的人,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
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样子,话少,手稳,每天干活。
但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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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收摊后,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一个人坐在案板前。
那口旧铜锅还在案板上,底朝上,薄得透光。月光照进来,从锅底那层薄薄的铜里透过来,变成温温的光。
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圆。就是两年前回来那天,女师傅捏给他的那个。凉了,硬了,一直放着。
他把那个圆放在手心里,握着。
手温。
糖慢慢热起来,慢慢变软。但他没捏,就让它软着,热着。
握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个圆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拿出那个本子。
翻开,找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五月初三。新来的徒弟问,铺子开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