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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冰河(2 / 3)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要跑,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而且架着师傅,根本跑不起来。

“师傅!他们……他们追来了!”小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一直毫无反应的林建设,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沉重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转向来时的方向。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叹息的声音。

然后,他原本几乎完全靠在小树身上的身体,竟然开始试图自己用力。那力量微弱得可怜,但小树感觉到了。林建设用尽最后的意志,试图站直一些,试图让自己的脚步移动得快一点。

“走……”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唇间逸出。

这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小树被冻僵的神经和几乎崩溃的意志。他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了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几乎是拖着、拽着林建设,在冰面上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

顾不上冰滑,顾不上深雪,顾不上冻僵刺痛的双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过河!上岸!躲进山里!

引擎声和隐约的人声像是催命的符咒,紧紧追在身后。虽然知道隔着风雪和距离,对方可能还看不到他们,但那种无形的、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几乎让小树窒息。

快!快!快!

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这只是小树的感觉。实际上,他们的速度慢得可怜,每一步都踉踉跄跄,随时可能摔倒。小树能感觉到师傅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变硬,每一次拖动他都更加费力。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对岸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岸边枯黄的芦苇,被冰雪冻住,僵硬地指向灰色的天空。能看清岸边冻土的黑色,以及更远处山脚稀疏的、光秃秃的树林。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小树的视线已经模糊,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向前挪动。他感觉自己肺里像着了火,又像塞满了冰碴,每吸一口气都疼得想蜷缩起来。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交替向前。

五米……三米……

终于,他的脚踩到的不是光滑的冰面,而是岸边冻得坚硬、布满碎石和冰凌的斜坡。上岸了!

小树腿一软,连同林建设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岸边厚厚的积雪里。他趴在冰冷的雪上,剧烈地喘息、咳嗽,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他才挣扎着抬起头。师傅就躺在他身边,脸埋在雪里,一动不动。

“师傅!”小树惊惶地爬过去,用力把他的身体翻过来。

林建设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青白,嘴唇乌紫,口鼻附近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的白雾,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

小树的心沉到了冰窖底。他颤抖着伸手,去探师傅的鼻息。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温热气流。

还活着!但离死,恐怕也只差一口气了。

小树猛地回头,看向河对岸。风雪依旧,视线受阻,但那些引擎声和人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甚至能看到风雪中隐约晃动的、不属于自然景物的模糊影子,就在他们刚才上冰的附近区域活动!

他们随时可能发现冰面上的足迹,追过来!

小树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用尽最后力气,拖起林建设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弯下腰,将师傅软绵绵的身体背了起来!

林建设很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小树只觉得自己脊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他低吼一声,腰腿同时用力,竟然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背着师傅,一步一步,朝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沉默的山林走去。

脚踩在岸边的冻土和石子上,比冰面更硌脚,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寒冷、疲惫、恐惧,所有的一切都混合成一种麻木的、机械向前的本能。

不能停在这里。进山。躲起来。

他背着师傅,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河岸,走进山脚稀疏的树林。光秃秃的树干像一具具骷髅,在风雪中沉默矗立。积雪掩盖了地面的大部分痕迹,但依旧难行。枯枝、灌木、岩石,不断绊着他的脚。

走了不知道多远,也许只有几十米,也许有上百米。小树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飘离身体,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风声。

他看到前方山坡上,似乎有一片黑黢黢的、突出的岩石,岩石下方,好像有一个凹陷的阴影。

是……山洞?还是岩石的缝隙?

不管是什么,能躲就行!

小树用尽最后的意志,朝着那个阴影挪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登刀山。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仿佛要将他压进地底。

终于,他挪到了那片岩石下。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山洞,只是几块巨大的岩石相互依靠,形成的一个不足一人高、向内凹陷的浅窝,勉强能遮挡一些风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和干苔,被上面的岩石挡着,没有雪。

小树膝盖一软,背着林建设,一起摔进了这个狭小的、冰冷的石窝里。

枯叶被砸得簌簌作响。小树趴在冰冷的枯叶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背上的重量消失了,林建设滚落在一旁,依旧无声无息。

小树侧过头,看着师傅青白灰败的脸,眼泪无声地涌出来,瞬间在冰冷的脸颊上冻住。

他做到了。他们过了河,进了山,找到了一个暂时藏身的地方。

可是,然后呢?

师傅伤得这么重,冻成这样,还能撑多久?

他自己也浑身湿透,几乎冻僵,光着脚,又能撑多久?

那些人会不会追过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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