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腹的匕首刀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旋转、拔出!
滚烫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如同小小的喷泉。头狼发出一声低沉下去的、近乎呜咽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最后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原本凶残、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不甘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小树,瞳孔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凝固、涣散。
压在身上的重量,终于不再动弹,只有残留的神经质抽搐,偶尔牵扯一下那庞大的躯体。
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血液汩汩流淌的、不祥的声响。
小树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狼的尸体还半压着他。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冲入肺中,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血沫。
他活着。他杀死了头狼。
这个认知,如同迟来的潮水,漫过几乎麻木的神经,带来一阵虚脱般的、劫后余生的恍惚。但很快,更深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穿了他。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尸,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寒冷正透过湿透的、沾满血污的衣物,迅速带走他体内残存的热量。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股强烈的睡意,伴随着黑暗,正从视野的边缘,缓缓地、不可抗拒地蔓延开来。
昏睡过去,在这冰天雪地里,和死亡没有区别。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挣扎着,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左手,摸索着,抓住了旁边一株从岩石缝里探出的、干枯坚韧的灌木枝条,死死攥住。粗糙的树皮刺痛掌心,带来一点点微弱的、清醒的刺激。
然后,他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那沉重的狼尸下,挪动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混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滚落。但他没有停下,只是咬紧牙关,用指甲抠进冻土,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将身体从那死亡的重量下,挣脱出来。
当最后一条腿从狼尸下抽出时,他几乎虚脱,瘫在雪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但他成功了。他脱离了那冰冷的、逐渐僵硬的躯壳。
寒冷,刺骨的寒冷,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包裹了他。失血、剧痛、脱力,加上湿透的衣物,体温正在飞速流失。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必须找到避寒的地方,必须生火,否则,就算不被狼吃掉,也会在不久后活活冻死在这山坡上。
他艰难地侧过身,看向旁边头狼的尸体。狼血还在缓缓流出,在雪地上蔓延开一大片暗红。他喘息着,艰难地抬起手臂,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摸索着,从狼尸上拔出自己的匕首。刀刃已经完全被血污覆盖,冰冷粘腻。
他需要皮毛。狼的皮毛,能保暖。他需要食物。狼肉,能补充体力。他还需要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剥皮、割肉,无异于天方夜谭。光是抬起手臂,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寒意正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意识,在一点点模糊。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上涨,试图将他吞没。
难道……还是不行吗?拼尽全力,杀死了猛兽,却要死在这胜利之后的寒冷和失血中?
他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扫过周围。巨石……刚才他背靠的巨石……巨石和山坡形成的那个狭窄缝隙……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他用手肘,用膝盖,用尽一切能用的部位,朝着那个缝隙,那个勉强可以挡风的、凹陷进去的死角,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爬过去。身后,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沾满血迹的痕迹。
短短的几步距离,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当他终于蜷缩进那狭窄、冰冷、但至少能稍微遮挡一些寒风的岩缝底部时,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在冰冷的岩石和积雪上。
视野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怀里的金属片,紧贴着冰凉的、沾满血污的胸口,那点微不足道的坚硬触感,是最后一点与这个冰冷世界的联系。
眼皮,终于沉重地合上。
黑暗,温柔的、冰冷的黑暗,彻底将他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间。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贴着胸口传来,将他从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极其微弱地唤醒。
是那块金属片。
它依旧冰凉,但在身体几乎失去所有热量、濒临冻僵的边缘,这丝与体温相比略高的冰凉,竟也成了唯一的、微弱的热源触感。不,不仅仅是触感。那金属片紧贴的皮肤下,似乎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接触点缓缓渗入,如同冰封的河面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流,顽固地、持续地,对抗着那足以凝固一切的严寒。
这丝暖意如此微弱,如此若有若无,以至于在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中,几乎被完全忽略。但它又确实存在,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中,摇曳着,坚持着,不肯熄灭。
就是这微弱到极点的暖意,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细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这涟漪,将小树沉入黑暗深渊的意识,极其勉强地,向上拉回了一丝。
模糊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风声,是另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浑厚的呜咽。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这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和他自己微弱的心跳,以及胸口那丝微弱的暖流,隐隐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试图集中精神去听,去捕捉,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再次熄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