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师傅一定会去找赵老板。
而这一次,恐怕就不是给点钱就能了的事了。
正想着,门开了。
师傅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师傅。”小树站起身。
“嗯。”师傅点点头,走到灶膛前,搓了搓手,“你娘睡了?”
“刚躺下。”
师傅在凳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旱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火光中缭绕,将他的脸映得模糊。
“我跟李叔说了,”他缓缓开口,“让他明天一早,召集村里人,开个会。”
“开会?”小树一愣,“开什么会?”
“青龙寨的人,还会再来。”师傅说,声音很平静,“这次来的,不会是王三这样的货色,可能是大当家亲自带队。到时候,就不是杀几个人能解决的了。得让村里人有个准备。”
小树心里一沉。
“可是……村里人,能顶什么用?”
“顶不了什么用。”师傅摇头,“但至少,能自保。青龙寨再凶,也不敢屠村——官府虽然不管山里的土匪,但屠村是大事,会引来官兵围剿。他们最多是搜查,是逼问,是吓唬。只要村里人齐心,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那您……”
“我不能留在村里。”师傅说,看着小树,“我留下来,会连累村里人。明天开完会,我就走。”
“去哪?”
“青石镇。”师傅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
小树明白了。
师傅要去找赵老板。
“我跟您去。”他说。
“不行。”师傅拒绝得很干脆,“你留在村里,照顾你娘。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孩子,别掺和。”
“我不是孩子了。”小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今天在断魂崖,我杀了王三。虽然是他先动的手,但人是我杀的。从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孩子了。”
师傅看着他,没说话。
火光中,小树的脸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但眼神,已经像个大人了。
冷静,坚定,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你确定?”师傅问。
“确定。”小树点头,“而且,我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师傅。
是一块黑色的木牌,巴掌大小,质地坚硬,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团火焰。
师傅接过木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从哪来的?”
“从王三身上搜出来的。”小树说,“他贴身藏着,用油布包了好几层。我觉得不寻常,就留下了。”
师傅拿着木牌,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你认识这个?”小树问。
师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这是‘影门’的令牌。”
“影门?”
“一个江湖组织,专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师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树从未听过的忌惮,“杀人,放火,绑票,走私,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三十年前,黑风寨的那批货,就是影门要的。但那批货到底是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只有大当家清楚。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看来那批货,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重要到影门三十年都没放弃,重要到赵老板这样的商人,都要掺和进来。”
小树听得云里雾里。
“那……这块令牌,能干什么?”
“证明身份,传递消息,调动人手。”师傅说,“王三有这块令牌,说明他在影门里地位不低,至少是个小头目。他死了,影门一定会查。而且很快。”
他将令牌还给小树:“收好,贴身藏好,不要被任何人看见。这东西,是祸根,但也可能是保命符。关键看怎么用。”
小树接过令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师傅,那我们现在……”
“按计划行事。”师傅磕了磕烟灰,“明天开完会,我去青石镇。你留在村里,观察动静。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带着你娘和这块令牌,去县城,找县衙的李捕头——他是我当年的兄弟,虽然三十年没见,但应该还记得我。把令牌给他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他会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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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头?可靠吗?”
“可靠。”师傅点头,“当年他欠我一条命。”
小树不再多问。
师徒二人又聊了些细节,直到深夜,才各自睡下。
小树躺在炕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胸口那块令牌,硬硬的,硌得他难受。
但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感受着那种坚硬的触感,感受着那种冰冷的感觉,感受着那种……宿命的感觉。
仿佛从他捡到那块玉片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进山,杀狼,遇匪,杀人,灭口,令牌,影门……
一环扣一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挣脱不得。
窗外的风声,像野兽的呜咽。
小树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铜锣声。
是李叔,挨家挨户地敲锣,召集人去村口的土地庙开会。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庙前的空地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出啥事了?这么早……”
“还能是啥,昨天那些土匪呗。”
“他们不是走了吗?”
“走了不会再回来?我看这事儿没完……”
师傅站在庙前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脸色平静。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