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着股血腥味儿,惨淡煞白的脸色衬得他阴沉孤戾,清朗的五官单拎出来不算出色,但组到一起就会让人觉得超然不俗。
他是典型的中原风姿,神仪明秀,皎如玉树。
然而联想到他方才无比厌恶她的眼神,贺瑗下意识地停止了对他的观察,感受到他手腕的力度减弱,贺瑗挣脱了他的桎梏。
为了掩饰尴尬,贺瑗借着伤口寻找话题:“大王中的是世所罕见的食血蛊,它们在吸食血肉的同时释放毒素,不消半个月就会蔓延全身。”
宋玹算着时间,从宣化府到汴京,已经过去十来日了。
也就是说,他还剩三四天的时间。
贺瑗的药箱里摆放着一溜整齐的瓶瓶罐罐,她反复清点,最终挑出其中一瓶交给宋玹,“沐浴的时候将此物倒入水中,可以暂时缓解蛊虫生长的速度。”
宋玹眯着眼睛看她,哂笑:“你会这么好心?”
“你若真有慈悲心肠,还会给你嫡姐回鹘的毒物害死太子?”
提及此事,贺瑗呼吸一滞,平静的眸光转而漫上无尽的悲凉,她缓缓说道:“妾身没有杀害太子,那些回鹘毒物与季家无关,大王若是不信,大可将此案翻出重查,也好还季家一个清白。”
“还季家一个清白?”宋玹敛正神色,“你是想被送进大理寺再审讯一遍?”他语调微扬,愠色弥漫,伴随着他的情绪起伏,身体里的蛊虫再次活络起来。
贺瑗知晓跟他辨不出什么道理,一把夺回塞给他的药,“妾身医术不精,不敢在大王面前卖弄,您还是安心静养吧。”
她抱着药箱欲要回房,谁知才绕出桌案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儿重响,宋玹沉沉地倒在椅子上。
贺瑗原地顿了片刻,最终选择离开。
谢内知见她怏怏不悦地出来,以为是受到了宋玹的责罚,刚要出言宽慰便听贺瑗说道:“大王受伤了,您去寻郎中为他诊治吧。”
谢内知心下一突,恍然明白她适才为何着急忙慌地去拿药箱。
这回换他匆遽入内,宋玹衣襟上的血湿润不堪,书案周遭弥漫着骇人的腥味,谢内知几时见过这种场景,睖睁半晌说不出话。
他张惶地命人把宋玹抬回寝阁,转而吩咐人分头去请郎中,等他们请来汴京城最负盛名的舒郎中已是卯正三刻,原本玄青的天际泛出曙白。
府里乱成一遭,贺瑗躲了个清净,房中炭火衰微,她朝里头丢了两块新炭,又去后厨寻了两颗芋头埋进去,瞧外头灰蒙蒙的天,只怕又有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芋头烤熟,炭火彻底燃尽,贺瑗把滚烫的芋头用帕子包起来,打算带到医馆去吃。
汴京城地处中原,每逢暴雪过境,必得经历一段寒冽冷峭的艰难时日,因此伤风受寒的人较以往多了数倍,前来抓药的人络绎不绝,唯恐余货不够。贺瑗筹备着忙完这阵儿,再去黑市谈笔买
卖。
朝廷虽与西域诸国通商,但允许流入中原市场的多为丝织物品、玛瑙、琥珀和乳香等物,至于药物则是少之又少,加上朝廷对外来药物管控严格,市面极难买到,从而促成了黑市交易。贺瑗医馆中所用的大多数药品,都是从黑市购来的。
自打宋季两家结仇,贺瑗就成了王府最低微的存在,除了谢内知会尊称她一声夫人,其他人只会视她为无物。若非宋家太夫人每逢初一、十五把她召去宋府关在祠堂罚跪一整天,估计没人知晓王府还有她这号人物,正因如此她才有机会去外头开医馆做生意。
现下她唯一忧心的是,宋玹会不会打乱她的计划。
贺瑗披上大氅准备出门,耳畔却传来连连敲门声,谢内知喘着粗气满头是汗,倒把开门的贺瑗吓了一跳:“您是怎的了?”
“夫人,大王病况危急,您不能见死不救。”
贺瑗不解:“郎中怎么说?”
“郎中说大王中的蛊毒他无力能解。”
这个结果无疑在贺瑗的意料之中。
一来朝廷严令禁行巫蛊之术,根据律例,行蛊之人要被判处腰斩;
二来化解蛊毒的方子只存在于异域医书,并未传入中原,中原医者无处查阅,自然无法诊治。
“舒郎中素有汴京圣手之称,连他都没有法子,我又能如何呢?”贺瑗猜到谢内知会请舒郎中,他是宋家的常客,早年在翰林医官局担任翰林医官使,与宋宰相交情甚好,多年来一直由他负责医治调养宋太夫人身体,退职后在城内开了家医馆,深得百姓夸赞。
贺瑗自知能力不如,不想上赶着逞能,更何况宋玹的蛊毒十分凶狠,贺瑗不想插这个手,届时医治不好,她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谢内知哪里听不出来她是推脱之语,追说道:“夫人谦逊,正是舒郎中在大王面前提起您,所以才遣老奴来请。”
这下贺瑗真个摸不透其中的意味了。
她和舒郎中仅有一面之缘,去年季家遭难她被带去大理寺审讯,重见天日时几近是个废人,谢内知怕她熬不过去悄悄请舒郎中为她开方续命,事后贺瑗上门拜谢,二人得以见上一面。
可那以后她跟舒郎中再无交集,他怎会知道她懂得蛊毒?
谢内知久久等不到贺瑗回应,又施一礼:“夫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王身亡命殒?到时那边儿的主子定会传舒郎中前去问话,倘或他们知道是夫人有意不救,季家满门的性命该何去何从?”
贵戚权门之家的管事都是从奴才堆儿里爬出来的人精,最知道揣摩主子的心意,同时也掌握了主子的软肋,唇齿碰撞间总能一针见血的戳到要害。
他躬着身子不肯起,语气也与先前的急躁不同,就像三九寒天的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