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沃夫清了清嗓子,房子里的松脂火“噼啪”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的,倒添了几分讲故事的氛围。
灰鼠赶紧把手里的小果干往嘴里塞了两颗,又用两只前爪捧着剩下的半捧,小身子坐得笔直,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格沃夫,生怕漏听一个字。
卡莉斯塔也往床边挪了挪,蓝眼睛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红,却听得格外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到胸前的发丝。
格沃夫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想起童话里那个捧着毒苹果的傻姑娘,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山涧里淌过的凉泉:“你们知道吃人熊的故事吗?”
“吃人熊?!”
灰鼠和卡莉斯塔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灰鼠手里的果干差点掉在地上,慌忙用爪子按住;卡莉斯塔也微微张大了嘴,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却没移开视线。
格沃夫点点头,尾巴尖在干草堆上轻轻敲着:“对,吃人熊。”
这是他上辈子听过的民间故事了,老一辈的人总喜欢讲这个故事,告诫小孩子要对陌生人保持警剔,不要乱开门。
也许吃人熊这个名字还不太了解,但是熊嘎婆肯定知道吧。
灰鼠的小胡子抖了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你、你是要讲恐怖故事吗?”
卡莉斯塔也跟着缩了缩肩膀,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子,脸上露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却还是小声说:“有点怕……但没关系,不是有你们在吗?”
格沃夫看了看她,又瞅瞅灰鼠,故意板起脸:“不然呢?要是怕了,现在不听还来得及。”
“听!当然听!”
灰鼠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小爪子摆得飞快
“我才不怕呢!卡莉斯塔都不怕,我怎么会怕!”
说完还偷偷往卡莉斯塔那边瞟了瞟,象是在给自己壮胆。
卡莉斯塔也轻轻点了点头,把身子又往格沃夫的方向挪近了些,象是这样能多几分安全感。
“那好。”格沃夫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股说不出的阴森,“故事开始了——”
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松脂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淅。
灰鼠和卡莉斯塔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能听见。
“从前,在一片黑沉沉的森林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木屋里住着一家四口,一对老实巴交的父母,还有两个孩子,姐姐十二岁,弟弟才七岁。”
格沃夫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象砸在石板上,带着点沉甸甸的分量:
“有一天,父母要去山外的小镇赶集,得两天才能回来。临走前,他们蹲在门坎上,拉着姐弟俩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记住了,不管谁来敲门,都千万别开,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姐弟俩使劲点头,说:‘爸妈放心,我们记住了。’”
“然后他们就看着父母挑着担子走进了森林,直到那身影变成个小黑点,才恋恋不舍地关上门,插好门闩,又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白天还好,姐弟俩在屋里玩石子,翻小人书,太阳照在窗台上,暖烘烘的,倒也不觉得害怕。可玩着玩着,天就慢慢黑了,森林里开始刮起风,‘呜呜’地叫,象有谁在窗外哭。”
格沃夫讲到这里,故意停了停。
灰鼠的爪子已经攥成了拳头,卡莉斯塔也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往格沃夫身边又靠了靠。
突然,格沃夫的语气猛地加快,象有什么东西正扑过来:“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他用爪子在石头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房子里顿时回荡起沉闷的敲门声。
紧接着,他捏着嗓子,模仿出一个苍老沙哑的女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孩子,快开门呀——你爸妈不放心你们,叫我过来陪你们过夜呢——”
灰鼠吓得“吱”地叫了一声,小身子往格沃夫腿边缩了缩,脑子里全是格沃夫说的“吃人熊”,想象着门外站着个浑身黑毛、獠牙外露的怪物,正假装老婆婆说话。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带了哭腔:“他们、他们不会开门吧?然后……然后就把门锁得更紧了?”
卡莉斯塔也抿紧了唇,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也揪着心。
格沃夫却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股寒意:“不是。”
他继续往下讲:“姐弟俩听见声音,吓得往床底下钻。弟弟胆子小,带着哭腔问:‘你是谁呀?我爸妈说了,不给陌生人开门!’”
“门外的老婆婆笑了,那笑声‘呵呵呵’的,像破风箱在响:‘傻孩子,我是你们父母的老朋友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说着,她就挪到了窗户边。姐弟俩躲在床底下,通过窗户缝往外看——月光正好照在窗台上,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窗外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脸上满是皱纹,手里还拄着根拐杖,看着慈眉善目的。”
格沃夫讲到这里,又停了下来,目光扫过灰鼠和卡莉斯塔紧绷的脸,慢悠悠地问:“你们说,这时候,姐弟俩会开门吗?”
灰鼠的小爪子紧紧攥着果干,指节都发白了,嘴里喃喃道:“不能开……肯定不能开……”
“对的,他们并没有开门。”声音沉得象浸了水的木头
“姐弟俩扒着窗户缝看了半天,见那老婆婆头发白得象雪,脸上的皱纹能夹住蚊子,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爸妈说过,再和善的陌生人,也不能随便开门。”
姐姐把弟弟往身后拽了拽,壮着胆子对着窗户喊:“婆婆,你快走吧!爸妈说了,谁来都不能开门!”
她的声音有点抖,却透着股倔劲儿,像寒冬里没被冻蔫的野草。
窗外的老婆婆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唰”地就没了,嘴里嘀咕着咒骂:“真是两个傻孩子……”
可她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