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挺,脖颈夸张地向后弯折,喉咙里爆发出的咆哮不象狼嚎,倒象生锈的铁门被巨力扯开
“嗷呜——”的声浪裹着尸腐的腥气撞向四周,连百年老松树都被震得簌簌发抖,松针落了满地。
随着这声咆哮,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响起“咯吱咯吱”的怪响,象是有人用枯骨在互相摩擦,又象朽木在风中转动关节。
原本缩在地上的活狼瞬间炸了锅,惊恐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它们太熟悉这声音了,那是黑狼召唤“亡灵”的信号。
有几头狼吓得瘫在地上,四爪乱蹬着想要后退,却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眼里的凶光早被恐惧冲得一干二净。
最先从阴影里钻出来的是几十只兔子。
可没有谁会觉得它们可爱:灰败发僵的皮毛紧紧贴在骨头上,暴露出森白的爪尖,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白得象涂了层石灰,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却直勾勾地盯着狼大哥三人,象在打量三块待啃的骨头。
它们的后腿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外撇着,每走一步,关节就发出“咔哒”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成一堆碎骨。
紧接着,两三头鹿尸跟了出来。
脖颈以诡异的九十度角歪向一侧,鹿角上缠着干枯的藤蔓和腐叶,腹腔处破开个巨大的窟窿,发黑的内脏混着泥土从洞里耷拉出来,拖在地上划出黏腻的痕迹。
它们不会低头啃草,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咚咚”闷响,象有人在远处敲着丧钟,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那是……猎人?”母狼的声音发颤,银灰色的皮毛瞬间绷紧。
只见几个穿着破烂皮靴的人类尸体从树后转了出来。
有个瘦高个举着锈迹斑斑的猎枪,枪管里堵着鸟粪和泥土,黑洞洞的枪口却莫名对准了前方;
个矮的扛着锄头,朽烂的木柄上长满霉斑,一碰就往下掉渣;
还有个胖家伙攥着粪叉,叉尖上沾着暗褐色的粘液,不知是粪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的脸大多烂得只剩半边,露出森白的颅骨,只有一个留络腮胡的男人,左半边脸还算完整,眼珠子却从眼框里吊出来,随着步伐晃悠,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一头黑熊尸体撞断矮树丛闯了出来,庞大的身躯上布满弹孔,黑色皮毛黏成一绺绺的,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右前掌不翼而飞,只剩参差不齐的白骨,每走一步都往地上滴着浑浊的液体,在落叶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紧随其后的是老虎尸体,斑烂皮毛早已褪成灰败的土色,一条后腿以诡异的姿势向后撇着,却丝毫不防碍它迈着僵硬的步子前进,血盆大嘴里露出森白獠牙,牙缝里还卡着干枯的肉丝,象是刚从坟里爬出来。
而数量最多的,是狼的尸体。
有年迈的老狼,牙齿掉得只剩两颗,瞎了只眼,拖着条变形的断腿,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仿佛全身骨头都在摩擦;
有瘦弱的幼狼,尸体小得象只兔子,皮毛上留着被撕咬的齿痕,脖子歪得象根麻花,却依旧迈着小碎步往前挪;
还有几头壮狼,生前想必是反抗过黑狼,死后却成了最忠实的傀儡,空洞的眼框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黑狼的绝对服从。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在活狼之外又形成一层包围圈,尸臭混着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你的底牌?”
狼大哥的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却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绿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靠一群死尸撑腰,也配当狼王?”
黑狼缓缓站直身子,先前的狼狈还在,却笑得越发残忍:“底牌?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癫狂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眩耀
“有天我在领地散步,听见海那边传来巨响——是两个巨人在打架。后来一个死了,另一个走了,猜猜我捡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密林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象是有座小山在移动。
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生生撞断,枝叶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连那些尸体都象是被这股气势震慑,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活狼们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挤成一团。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独眼巨人。
他得有三层楼那么高,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疙瘩和伤疤,胸膛上的毛发像枯黄的野草,纠结在一起。
最吓人的是他的脸——左边眼框是空的,只剩个黑洞洞的窟窿,右边的眼睛却大得象灯笼,白得吓人,没有瞳孔,死死盯着狼大哥三人,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在看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母狼下意识地紧紧贴住狼大哥,银灰色皮毛像块紧绷的绸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能清淅地感受到狼大哥肌肉的震颤——那不是愤怒的贲张,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周围的尸体像圈移动的墓碑,草食动物的白骨泛着冷光,人类尸体的猎枪黑洞洞地对着他们,独眼巨人的阴影更是像乌云般罩下来,压得整片空地都暗了几分。
狼大哥的目光死死锁着巨人惨白的眸子,绿眼睛里第一次浮出恐惧的裂痕。
怎么打?
这东西没有痛觉,没有弱点,拳头比老松树还硬,自己刚才那记飓风都只能让它晃两晃。
先前膨胀的王者气势,此刻象被戳破的皮囊,慢慢瘪了下去,连鬃毛都耷拉了几分。
但他也没有退缩,只是目光中透着决然。
又连累弟弟了吗……还有她。
“哈哈哈——”黑狼笑得更欢了,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朵疼
“我承认低估了你,但是我才是最强的聪明狼!”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块石头投进沸腾的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