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全被这只灰鼠看了去。
他清了清嗓子,赶紧收敛表情,板起脸,还故意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你怎么在这儿?不去院子里迎接狼大哥,凑我这儿干什么?”
灰鼠“嗖”地一下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桌面上,小爪子抱着骼膊,歪着脑袋看他,突然“吱吱”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戏谑:“我要是去迎接狼王,哪能看到你这副样子?”
它用爪子指了指格沃夫还微微发红的脸颊,“刚才笑那么大声,隔壁小矮人都该听见了。”
格沃夫的耳根有点发烫,伸手想去捏灰鼠的尾巴,却被它灵活地躲开了。
“胡说什么,”他拿起笔记翻开,假装认真阅读,声音却有点不自然,“我刚才是在试验新的呼吸法,你不懂。”
格沃夫本想随便翻两页笔记,装作早就冷静下来的样子,好堵住灰鼠那张爱调侃的嘴。
他的指尖捻着纸页,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后翻,心里还在琢磨灰鼠刚才那捉狭的笑——这小东西,等会儿非得找个由头治治它,比如把它藏的瓜子全搜出来。
可翻着翻着,他的指尖突然顿住了。
书页上的字迹稀稀拉拉,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记录:“今日玫瑰精油多加了两滴”“侍女的胭脂颜色太俗”,偶尔提到魔法,也只是“我的小甜心”这类无关痛痒的话。
一开始那股子兴奋劲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就瘪了下去。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纸页“哗哗”作响,跟刮风似的。
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没了影儿,只剩下满眼的错愕,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的天……”格沃夫猛地把笔记往桌上一拍,木桌“咚”地晃了晃,声音里带着股子气急败坏,“你要不要这么耍我?”
他觉得自己就象只追着胡萝卜跑的兔子,气喘吁吁跑到跟前,却发现那胡萝卜一半埋在泥里,露在外面的一半还长着刺,根本没法下嘴。
明明魔法就在眼前晃悠,可真要伸手去抓,又象隔了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怎么都摸不实在。
“为什么从头到尾就一个变形术,我还只能看懂一半?”
他抓了抓头发,狼耳因为烦躁“唰”地竖了起来,尖得象小三角
“写这么半截子玩意儿是给谁看的?存心吊人胃口是吧?”
没错,这本王后的笔记,翻来翻去全是些锁碎事,正经魔法就记了个变形术。
可偏偏这变形术,他也只能看懂一半,另一半就是一堆乱码
格沃夫盯着那堆乱码,爪子在桌上磨来磨去,心里堵得慌。
合著他费了半天劲,冒了那么大风险,就弄回来这么本破烂?
……
一个正太正在照着镜子。
他的头上还有两个狼耳朵。
他的皮肤白淅却无血色。眉眼深邃,瞳色是暗沉的墨绿。
头发是纯黑色,柔软顺滑却略显凌乱,垂在颈侧。
正太愁眉苦脸,他自然是格沃夫。
而格沃夫身旁的地面上,一个跟老鼠差不多高的男孩正蹲在那里
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袋上,身后一条细细的老鼠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脸上的愁绪半点不比格沃夫少。
这正是被格沃夫报复的灰鼠,谁让当初他笑格沃夫变形成功,结果转头就被同款残缺魔法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那两迈克尔的壮实身子哪去了?”
格沃夫对着镜子嘟囔,小手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骼膊——细骼膊细腿的,跟以前能轻松扑倒鹿的力道简直天差地别。
这残缺的变形术也太不靠谱了,虽说把他从灰狼变成了人样,却是个半大不小的正太,还偏偏留了对狼耳朵没收回去
还好尾巴倒是变回去了,不然更麻烦。
他摸了摸头顶的狼耳朵,指尖蹭过毛茸茸的耳尖,心里的愁绪散了些。
算了,也不算全亏。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虽说缩水成了正太,还有一对狼耳朵,但好歹是变成人了。
到时候找顶宽大点的帽子一戴,把耳朵遮严实,不就能大摇大摆去人类世界晃悠了?
真要是被抓住,大不了用隐身术溜掉,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丝不安悄悄爬上心头。他垂下手,眼神沉了沉:
那就是,魔法,他好象只能看懂一半。
就象上次吃了黑狼的心脏,明明该觉醒操控尸体的能力,结果却冒出个隐身术来,完全不对路子。
格沃夫皱着眉转头,瞪向蹲在地上还在唉声叹气的灰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叹气了,吵死了。”
话音刚落,他指尖就捻起一丝微弱的魔法气息,对着灰鼠轻轻一点。
淡灰色的光闪过,灰鼠那小小的人形瞬间收缩、褪去,变回了原本那只巴掌大、灰毛油亮的老鼠。
刚恢复原形,灰鼠就慌忙用小爪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又扯了扯灵活的尾巴,确认每一处都完好无损后,立刻支棱起耳朵,小眼睛里闪着光。
……
格沃夫顶着宽檐帽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帽檐下露出的狼耳朵尖刚蹭到门框,就被狼大哥撞了个正着。
“哪来的小崽子?敢闯狼王国?”
狼大哥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绿眼睛瞪得溜圆。
直到格沃夫把帽子往旁边一推,露出那双墨绿的眼睛,他才猛地顿住,喉咙里的低吼卡在半截,象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大哥,是我。”格沃夫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伸手扒拉了下头上的狼耳朵,“用王后笔记里的变形术变的。”
狼大哥凑近了些,鼻尖在他颈侧嗅了又嗅——是格沃夫独有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