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王子与伯爵千金的舞蹈堪称漂亮,旋转时红与灰的裙摆交织如火焰缠上月光,引得满场宾客频频颔首,但格沃夫嚼着嘴里的蜂蜜酥饼,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场舞会真正该被瞩目的女主人,还没登场呢。
如果这确实是前世的那篇童话,那么这场为期一月的舞会,真正能让阿尔文动心的人,要到最后几日才会出现。
而那个叫辛德瑞拉的姑娘,此刻大概还缩在家里最偏僻的角落里,与灰尘、蛛网、还有没完没了的活计为伴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
阿尔文跳完那支舞后,回到露台时连眉峰都没松过,指尖捏着酒杯的力度,几乎要将银质杯柄捏出痕迹。
他望着海面的眼神比夜色还沉,分明就是完成任务般的敷衍,连国王走过去拍他肩膀时,他的回应都带着几分程式化的疏离。
不过这些都与格沃夫没多大关系。
他本就不是来掺和王室纷争的,此刻牵着莉亚的手,在宴会厅里转得象两只快活的小松鼠。
东边的银盘里摆着冰镇的海葡萄,晶莹剔透象一串串绿色的珍珠,咬下去带着海水的清冽;
西边的琉璃碗里盛着蜂蜜炖悉尼,甜香混着梨肉的清爽,勺子舀下去能看见琥珀色的汤汁拉丝;
最角落的糕点架上,还有用海苔粉做的咸味饼干,型状捏成小鲸鱼的模样,酥脆得一咬就掉渣。
“这个好吃!”
莉亚举着块裹着椰蓉的鱼形软糖,眼睛弯成月牙,糖汁沾在嘴角,像沾了颗小小的珍珠。
格沃夫笑着掏出帕子给她擦嘴,自己则拿起块烤海胆面包,面包里的海胆黄混着芝士,烫得他嘶嘶吸气,却舍不得松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从东头吃到西头,连奥纳尼跑过来拉格沃夫去喝酒,都被他用“莉亚还没尝够那盘贝壳果冻”给推了回去。
直到钟楼敲响十下,国王起身宣布今日舞会结束,格沃夫的肚子已经鼓得象揣了个小西瓜。
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贵族夫人们挽着裙摆,笑着讨论着刚才的舞蹈;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只有阿尔文,在众人散去后依旧站在露台,身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格沃夫,要不要去海边看看?”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伊亚。
四王子手里的羊皮书不知何时收了起来,他仰头看了眼天空,“今晚的蓝月该升起来了,十年难遇的景致。”
格沃夫眼睛一亮,转头问莉亚:“想去吗?”
莉亚用力点头,刚才在舞会上吃了太多甜食,正想吹吹海风消消食。
三人沿着王宫后的石阶往下走,石阶两旁的路灯是用贝壳做的,里面点着鲸油烛,光通过贝壳的纹路洒出来,像铺了一路的碎银。
越靠近海边,风里的咸湿气息越浓,隐约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象谁在远处哼着古老的歌谣。
到了海边的了望台时,月亮刚爬上云层。
那月亮果然泛着淡淡的蓝,像被海水洗过的蓝宝石,悬在墨色的天幕上,连周围的星星都显得黯淡了些。
月光洒在海面上,把波浪染成一片银蓝,远处的渔船灯火像散落的星子,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真美啊……”
莉亚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忍不住去够那些落在海面的月光,却只捞到一把凉凉的海风。
伊亚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月亮,忽然笑道:“传说蓝月当空时许愿,很容易实现的。要不要试试?”
格沃夫愣了愣。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倒没什么特别执着的愿望。
可看着眼前的蓝月、身边的莉亚、还有远处宁静的海面,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也没什么奢求,就愿我,愿身边这些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吧。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扬名立万,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够了。
这愿望简单得象碗白粥,可他念着的时候,心口却暖烘烘的。
等他睁开眼,发现伊亚和莉亚都还闭着眼睛,神情虔诚。
伊亚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嘴唇微抿,不知道在祈求什么;
莉亚的小手紧紧攥着栏杆,眉头微微皱着,象是在很认真地想该许什么愿。
格沃夫心里一笑,没去打扰,转头重新望向海面。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上来——不是海风的凉意,也不是夜露的湿冷,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
他的本体可是一头在森林里历练过无数个日夜的狼。
狼族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尤其是夜视能力,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也能看清百米外松鼠窜过树枝的轨迹;
而那远超常人的视力,更是能捕捉到猎物在草丛里最细微的颤动。
此刻,格沃夫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循着那道如实质般的视线来源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离岸边那片嶙峋的礁石不远的地方,朦胧的月色下,似乎浮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人,就那样静静地泊在水面上,只探出半个身子,象是从深海里刚浮上来换气。
海水在她腰际轻轻荡漾,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却不见船,也不见筏,仿佛她本身就与海水融为了一体。
距离实在太远,隔着摇曳的波光与朦胧的夜雾,看不清她的五官细节,可格沃夫却能清淅地感受到那道目光——象两束被冰镇过的月光,清冽、幽远,带着股不属于人间的凉意,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狼族的瞳孔在夜色里微微收缩,将远处的景象拉得更近了些。
借着蓝月那抹独特的银蓝光晕,格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