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格沃夫是真的魔法师之后,老木匠的激动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老人一会儿转头看看身边蹦蹦跳跳的匹诺曹,木头小子脸上还沾着点烤鱼的油星,一会儿又瞅瞅格沃夫,这位穿着华贵长袍的魔法师正含笑看着自己,嘴唇嗫嚅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魔法师大人看上我儿子了!真的看上我儿子了!”
那语气里有难以置信的狂喜,有藏不住的骄傲,还有点象做梦似的恍惚。
老木匠这辈子,大半时光都是和木头打交道的。
他年轻时,手脚麻利得象头壮实的小豹子。
那时他背着工具箱走南闯北,哪里有活计就往哪里去。
在王都给贵族雕过描金的床榻,在渔村给渔民做过抗浪的木船,甚至在雪山脚下,给牧人刻过能装酥油的木盒。
刨子在他手里象有了灵性,木屑翻飞间,粗糙的木头就有了眉眼;
凿子落下时又稳又准,深一分则裂,浅一分则钝,全凭他手上那层厚茧拿捏分寸。
可这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也没少遭罪——左手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疤,是年轻时给地主雕衣柜,被崩裂的木茬划的;
右手食指第二节永远弯着点,是刨木头时走神,被刨刃啃掉一小块肉留下的印子。
到后来,掌心的茧硬得象块小木板,冬天裂开口子,渗出血珠,他就往伤口上抹点猪油,裹块破布继续干活。
那时他住在城市边缘的小巷,巷里住着裁缝、鞋匠、弹棉花的,一到傍晚就热闹得很。
街坊婶子们见他孤零零一个人,总爱隔着墙头喊:“别总跟木头较劲了,找个姑娘成个家吧!你看隔壁鞋匠家的姑娘,手巧又能干,我帮你问问?”
他总是笑着摇头,拿起木工台上一个刚刻好的木头小人——那小人穿着短褂,手里举着把小斧头,眉眼竟有几分象他自己。
“不了,”
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小人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点满足
“这些就是我的孩子。你看这个,象不像早上帮我递钉子的小娃?那个梳辫子的,跟卖花的姑娘一个模样。”
木工台上永远摆着十几个木头小人,有哭的、笑的、跑的、跳的,全是他照着街上见过的人刻的。
晚上收工了,他就把这些小人摆成一圈,自己坐在中间,一边喝酒一边跟它们说话,说今天雕床榻时贵族有多挑剔,说街角卖糖果的老头又出新花样了。
酒喝多了,就趴在台上睡过去,梦里全是木头小人围着他打转的模样。
可日子不等人,转眼他就弯了腰,白了头。
年轻时没心思找伴,老了就更没人看得上了。
巷里的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裁缝的女儿嫁去了远方,鞋匠的儿子接了他的手艺,只有他还守着那堆木头,住在漏风的小屋里。
有人路过他门口,见他孤零零地劈柴,会叹口气:“老人这辈子,怕是要跟木头过到底了。”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冬天夜里,关节疼得睡不着,他就摸黑坐起来,摸着那些冰凉的木头小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等自己走了,这些小人大概会被收废品的捡走,扔进灶膛里烧掉,就象他这没什么波澜的一辈子。
直到一个月前,连续下了三天的雨,屋里的柴火早就烧光了。
老木匠裹紧了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佝偻着背走进森林。
他的膝盖在前几年受了寒,阴雨天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象踩着针,可没办法,再不捡些柴火,夜里就得冻着。
那天的雾特别大,浓得象化不开的牛奶,十几步外就看不清东西。
林间的小路早就被雾气遮没了,他凭着感觉往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惊得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起,却连影子都隐在雾里。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周围的树陌生起来——以前常来的林子,树干上都做着他刻的记号,可眼前这些树,树皮光滑得象抹了油,连青笞都长得格外整齐,显然是从没去过的地方。
“这是走到哪儿了?”
他嘟囔着,想转身往回走,脚边却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叮咚”一声轻响,像小石子撞在铜铃上,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亮。
老木匠心里咯噔一下,弯腰拨开厚厚的落叶。
雾蒙蒙的光线下,一截骼膊粗的木头静静躺在那儿,通体泛着淡淡的白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像被月光浸过的玉,温润得能滴出水来。
木头的纹路特别奇特,不是寻常松木的直线,而是象水波似的打着旋,细看竟象是无数双眼睛在眨。
他好奇地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木头,就猛地缩回手——那木头竟暖乎乎的,不象普通木材那样冰凉,倒象揣着个刚剥壳的熟鸡蛋,热度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连膝盖的疼都减轻了几分。
“怪了……”他又试探着敲了敲木头,指节落下的瞬间,里面竟传来细细的声音,像小猫在哼哼:“好疼好疼……”
老木匠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活了大半辈子,砍过的木头能堆成山,从没听过木头会喊疼!
他盯着木头看了半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木头……莫不是个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头抱起来,分量不重,却象抱着块烫手的山芋。
雾气不知何时淡了些,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他循着声音往回走,怀里的木头安安静静的,只有那股暖意一直没散,像揣着个小太阳。
回到家,他把木头放在木工台上,翻来复去地看。
月光通过破窗照在木头上,白光更明显了,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松脂香,甜得象蜂蜜。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刻刀,想试试这木头的质地。
刻刀刚碰到木头表面,里面突然传来“咯咯”的笑声,清脆得象孩子的银铃,震得他手一抖,刻刀差点掉在地上。
“还会笑?”老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