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被打碎的金箔，通过雕花木窗的棂格，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撒了一地会动的碎金。
格沃夫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未散的睡意，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腹蹭到几缕乱糟糟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竟睡过了头——阳光的角度来看，分明已是大中午。
大概是昨天晚上折腾到太晚，连莉亚都没舍得叫他。
他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扫过房间，一眼就看见窗台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只夜莺。
它可不象昨天夜里那样精神斗擞了。
深褐色的羽毛乱糟糟的，象是被狂风卷着在树杈里钻了一夜，好几根尾羽都翘了起来，显得狼狈又可怜。
平日里像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耷拉着，眼尾的绒毛都蔫了下去，满是化不开的沮丧和悲伤，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台上，像座被遗弃的小小雕塑。
格沃夫心里瞬间了然。
看这蔫头耷脑的模样，估计那朵用魔法催生的红玫瑰，已经被那个傻小子随手丢进下水道了。
他趿拉着软底拖鞋走过去，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刚在窗边站定，夜莺就察觉到了动静，迟钝地转过头来，声音哑得象被砂纸磨过，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格沃夫殿下，你醒了。”
“恩。”
格沃夫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它干裂的喙上，顺手拿起桌边那只青瓷水壶，往旁边一个描金的浅碟里倒了点清水。
水刚倒进去，就映出了夜莺小小的影子。
他把碟子轻轻推到窗台边，“喝点水吧，看你嗓子都快冒烟了。”
夜莺低头啄了两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它稍微精神了点。
抬起头时，眼里的悲伤却更浓了，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你说的是对的。我真的看走了眼。”
它顿了顿，小小的脑袋微微垂下，象是在回忆刚刚那荒唐的结局，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苦涩
“我把红玫瑰送给那个男孩时，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手指都在发颤，捧着玫瑰就象捧着稀世珍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女孩的家。
我就在外面的梧桐树上等啊等，等到露水打湿了我的羽毛，以为总能听到他们跳舞的笑声，结果……结果看到他气冲冲地跑出来，脸都涨红了，把那朵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随手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还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破玫瑰，还不如一块金币值钱，白费我功夫’。”
“那个女孩呢？”格沃夫靠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木头。
“她啊……”
夜莺的声音低了下去，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她跟一个穿金戴银的男爵走了。
那个男爵手里拿着个镶宝石的怀表，笑着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就挽着他的骼膊，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连看都没看那朵玫瑰一眼。”
格沃夫看着它蔫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松得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事的。至少，你又多了一个鉴别真爱的方法。
下次再遇到说‘要玫瑰才跳舞’的姑娘，就该知道，她要的可能不是什么爱情，是玫瑰背后那点能拿出来眩耀的体面。”
夜莺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声音轻得象片羽毛落地，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几乎要贴到窗台上。
但它很快又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执拗，像暗夜里重新燃起的小火苗
“虽然……虽然这事办砸了，但我说过的话算数。
昨天你给了我红玫瑰，我就该为你做任何事。
所以请你吩咐吧，哪怕是去啄开最坚硬的核桃，或是去悬崖上叼回传说中的金苹果，我都能做到！”
听着这话，格沃夫心里莫名有点兴奋。
他可是清楚得很，童话世界里的夜莺，从来都不简单。
眼前这只虽然不是传说中那只能用歌声把死神赶跑的“国王的夜莺”，但同属一类，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那身天籁般的嗓子，还有这股说到做到的韧劲，就已经很让人稀罕了。
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所以，该让它做点什么呢？
格沃夫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让它去王宫的屋顶站岗？好象有点屈才。
让它去打探贵族们的秘密？又觉得不太厚道。
就在这时，一个更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他看着夜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们做朋友吧。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查找真正的爱情。”
夜莺猛地瞪大了眼睛，圆圆的黑眼珠里满是疑惑，象是没听清似的，脑袋都歪成了九十度
“你……你不命令我做什么事吗？比如去偷贵族小姐发间的宝石，或是去打听哪个大臣藏了私房钱？”
它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连脖子上的羽毛都惊得竖起来几根，像炸开了一小团绒毛。
格沃夫笑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
夜莺的羽毛很软，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吓着这只刚经历过“情伤”的小家伙。
他心里暗自嘀咕：我能命令你做什么？比起让你去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和你做朋友更划算。朋友可比下属靠谱多了。
于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现在我确实没什么急事要你做，但以后就不一定了。作为朋友，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遇到麻烦吧？说起来，也算是我的一点收集癖——这么会唱歌又讲信用的朋友，可不多见，得好好收着。”
夜莺愣了几秒，小脑袋似乎在努力消化他的话，黑眼珠转来转去，象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突然扑棱着翅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