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七只小羊羔扒着门缝看了半晌,见灰狼的影子真的往篱笆外挪了,才松了口气。
老大刚想咧嘴说“肯定是骗子”,老二突然拽了拽它的尾巴——远处的垃圾桶旁闪过一道灰影,正鬼鬼祟祟地扒拉着什么。
“他没走!”老二的声音发颤,小蹄子紧紧攥着门框。
屋里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老七缩到柜子最深处,连耳朵都埋进绒毛里;
老三老四挤在桌腿后,眼睛瞪得溜圆。
没过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了,这次的节奏比刚才急了些,带着股刻意装出来的温柔。
“乖孩子,妈妈回来了,快开门呀。”
门外的声音夹着嗓子,比刚才尖细了些,却依旧掩不住那股砂纸磨过似的粗糙。
老大踮脚一看,顿时倒吸口凉气——灰狼的脖子上裹着条红布,看料子象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破围巾,边角还沾着黑泥,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他……他戴了红围巾!”老大的声音有点发飘,小蹄子不自觉地松了门闩。
“不可能!”老二立刻反驳,耳朵竖得象两根雷达,“妈妈的红围巾是丝绸的,他那条明明是破布!”
“可……可他真的戴了呀。”老七从柜子缝里探出头,声音怯生生的,“说不定妈妈真的弄丢了围巾,临时找了块布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觉得不象!他的爪子还是黑的!”
“可他知道我们在屋里呀,外人怎么会知道?”
“妈妈才不会用那种粗嗓子说话!”
“万一是感冒了呢?”
吵吵闹闹的声音象群蜜蜂,在屋里嗡嗡作响。
那个刚才说“可能是妈妈”的老六,这会儿又傻乎乎地往前凑了凑:“要不……就开条缝看看?万一真的是妈妈,她该着急了。”
“不行!”老二把它拽回来,小脸上满是警剔,“故事里的熊嘎婆就是这么骗开门的!”
门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象往粗砂纸里掺了勺蜂蜜,甜腻得有些发假
“孩子们,快开门呀!妈妈在市集买了最新鲜的苜蓿,带着晨露的那种,回来给你们炖肉汤喝——还特意加了熊大叔新酿的蜂蜜呢,咕嘟咕嘟煮得稠稠的,香得能勾走魂哟……”
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根软乎乎的糖丝,往门缝里钻。
“肉汤……”老四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又飞快地抖了抖,鼻尖下意识地抽动着,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它最爱喝羊女士炖的肉汤了——苜蓿要选带根的嫩苗,焯水后捞出来挤干水分,和着羊骨一起炖,炖到汤色发白时,再挖一大勺金灿灿的蜂蜜,搅得匀匀的。
喝一口,苜蓿的清香混着蜂蜜的甜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能就着泡软的麦饼吃下满满一大碗。
想到这儿,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小蹄子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神里全是向往。
“还有蜂蜜!”老五也跟着点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像落了两颗星星,“是熊大叔家的槐花蜜吗?上次妈妈加了一勺,汤里漂着亮晶晶的油花,我舔了三碗都没够!”
它说着,舌头忍不住伸出来舔了舔嘴角,仿佛那甜丝丝的味道还残留在唇齿间。
“别上当!”老大猛地回过神,扭头就给了老四和老五一个脑瓜崩,“啪嗒”两声脆响,打得它们“嗷呜”叫了一声。
“妈妈才不会这么诱惑我们呢!”它皱着眉头,小脸上满是严肃,“上次我们贪玩忘了回家,妈妈站在门口喊的是‘再不开门就打屁股了’,声音比这凶十倍!哪会这么慢悠悠地哄?”
老四被敲得懵了懵,眼里的向往淡了些,却还是有点不甘心:“可……可是肉汤真的很好喝啊……”
“好喝也不能开门!”老二挤过来,用身子撞了撞老四,“故事里的坏蛋都这样,先用好吃的勾引,等你开门了就……”
它故意压低声音,做出龇牙咧嘴的样子,“嗷呜一口把你吃掉!”
“奶奶,到底开不开呀?”老七带着哭腔问,小蹄子快把地板刨出坑了。
老奶奶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慢悠悠地说
“该不该开,你们自己判断。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想到的,凑在一起,就是答案。”
七只小羊羔面面相觑。
老大盯着门缝里那条晃眼的红布,老二书着门外的呼吸声,老三想起妈妈出门时系着红围巾的背影,老四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突然,老三往前蹦了两步,对着门外大喊:“你是坏人,对不对?我发现你了!你的爪子在抖,你在撒谎!”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停了。
灰狼僵在原地,爪子悬在半空。
阳光照在他脖子上的破红布上,把那些黑泥渍映得格外清楚。
他能听见屋里小羊羔的窃窃私语,能想像出它们那副警剔的小模样。
一股怒火猛地从脚底窜上来——他灰狼,当年在针叶林里能吓得羊群集体下跪的狠角色,现在居然连几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羊羔都骗不了?
“凭什么……”他咬着牙,牙缝里挤出低吼,“凭什么你们就能安稳地待在屋里喝肉汤,我就得在外面啃垃圾?”
饥饿感像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五脏六腑;
种树时磨出的血泡在记忆里发烫;
小瓶子揍他时的眼神、居民们的嘲笑、监狱的铁窗……所有的委屈和怨恨瞬间冲垮了理智。
“这狗屁狼的王国!”他猛地仰头咆哮,声音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咔嚓——咔嚓——”
身上的粗布衣突然裂开,纽扣像弹珠似的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疯长,肌肉一块块隆起,皮毛炸开如钢针,原本三尺来高的身子瞬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