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正在东京湾上空盘旋、试图查找猎物的上万头黑泥翼龙而言,世界在刹那间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玩笑。
原本支撑它们滑翔的气流突然变成了将其向下——或者说向“上”方那片倒悬海洋拖拽的枷锁。
它们引以为傲的双翼此刻成了累赘,无数只怪鸟发出惊恐的嘶鸣,象是一群断了线的风筝,违背了生物本能,直直地“坠”入了头顶那片波光粼粼的湛蓝海面。
没有水花溅起。
当黑色的身躯触碰到那层名为“审判”的水镜时,并没有传来入水的闷响,而是响起了如同烧红铁块丢入冰雪中的嗤嗤声。
那些并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芙宁娜以“众水之主”的权柄,将“正义”这一概念具象化后的牢笼。
一旦入局,便是罪人。
水面之下,无数条由纯粹魔力构成的透明锁链如毒蛇般探出。
它们无视了怪物的挣扎,精准地缠绕住每一只翼龙的脖颈、双翼与脚踝。
那是“内心深处的谎言与罪孽”被具象化后的束缚,怪物越是挣扎,锁链收得越紧。
仅仅三秒。
东京湾上空下起了一场无声的黑雪。
超过九成的黑泥翼龙甚至没来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体内那源自深渊的混乱能量便与结界内的绝对秩序发生了剧烈的对撞。
它们的躯体在微观层面崩解,化作了漫天飘洒的黑色碳粉。
剩下那一成体型硕大的精英个体还在试图抵抗,它们疯狂地吞噬周围同伴崩解后的残渣,试图重组出更狰狞的肢体来对抗水压。
但还没等它们完成进化,一道庞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它们。
“谢贝蕾妲小姐,清场时间!”
伴随着芙宁娜的一声高呼,那只重甲巨蟹猛地跃入半空,它那双足以夹断航母龙骨的巨螯在水中挥舞出一道道残影。
咔嚓!咔嚓!
那些正在蠕动的肉块象是不合格的道具,被这位严苛的“场务”无情地剪碎、钳爆。
当最后一抹黑色在水中消散,那座复盖了整个东京湾的倒悬水镜也随之化作亿万光点崩塌,世界重新回正,重力归位。原本喧嚣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令人耳鸣的死寂。
只剩下海岸在线,那铺了厚厚一层的黑色粉末,证明着刚才那场屠杀并非幻觉。
“赢……赢了?”
“福特”号的甲板上,一名满脸油污的年轻水兵颤斗着放下了望远镜。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松到底,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西方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在所有雷达屏幕疯狂闪铄红光的警报声中,海岸在线那些原本已经“死透”了的黑色粉末,竟然象是有生命一般重新液化。
它们顺着地面的裂缝渗入地下,导入了那庞大的深渊网道。
紧接着,大地裂开了。
距离海岸线十五公里的废墟中,二十万头新生的黑泥怪物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般涌出。
它们挤压着、踩踏着、嘶吼着,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米的黑色浪潮,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向着东京湾防线狠狠拍下。
“开火!!别让它们靠近!!”
联合舰队所有的主炮在这一刻打出了最高射速。
密集的榴弹群在兽潮中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但在那庞大的基数面前,这些缺口就象是往大海里扔了一块石头,连半秒钟都没能维持,就被后方涌上来的怪物填平。
“噗——”
福建号舰首,盘膝而坐的老天师张若虚猛地前倾,一口红色的淤血喷在了金色的阵图上。
他身下原本璀灿的八卦光纹瞬间黯淡了下去,但他那双干枯的手掌依然死死地按在阵眼的节点上,指甲崩裂,鲜血顺着甲板纹路流淌。
这道防线,终究还是漏了。
最前排的黑泥怪物冲入了舰炮的射程死角。
它们没有减速,而是疯狂地跳入海中,用自己的身体在海面上搭起了一座座浮桥。
后方的同类踩着同伴的尸体,象是一群发疯的跳蚤,直接跃向了外围护卫舰的甲板。
轰!
那不是炮击,而是数千头怪物同时撞击船体造成的动能伤害,三十度倾斜的甲板上,海水倒灌,警报声凄厉。
“滚开!你们这群杂碎!”
舰上的近防炮手绝望地扣死扳机,每分钟数千发的钨芯穿甲弹将冲上甲板的怪物撕碎。
但一只只剩下半个脑袋的黑泥巨兽顶着弹雨冲到了炮位前,张开巨口咬住了发红的炮管,脖颈发力,竟硬生生将整座密集阵炮塔连根拔起,甩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就在怪物即将冲入舰桥屠杀指挥层时,一串巨大的彩虹色水泡从天而降。
那是海薇玛夫人。
这只优雅的海马吐出的泡泡并没有破裂,而是精准地将甲板上那十多只肆虐的怪物包裹其中。
无论它们如何用利爪撕扯,那看似薄弱的泡泡壁却坚韧如胶,带着它们缓缓飘离甲板,沉入了深海高压区。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在怪兽潮的后方,那无穷无尽的黑泥并没有继续冲锋,而是开始诡异地堆栈、隆起。
在无数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座高达百米的黑色水滴状建筑拔地而起。
那扭曲的穹顶、尖锐的立柱、以及那仿佛在大笑的入口——那分明就是芙宁娜刚才召唤的【永恒剧场】的翻版!
沉重的大门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黏液拉丝声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她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鸢尾花礼帽,穿着那套繁复的礼服,手里转动着精致的手杖。
只是,她通体漆黑。
就象是用最肮脏的石油浇筑而成的雕塑,连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的异色瞳,也被两团燃烧的紫色鬼火所取代。
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