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福建号航母周围,三个庞大的黑影破开水面。
不再是之前登场时那般威风凛凛,三头深海眷属此刻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
巨型章鱼乌瑟勋爵那原本光滑的紫色表皮上,布满了被深渊能量腐蚀出的坑洞,数根触手无力地垂在水中,只是下意识地将中央的平台护住。
重甲巨蟹谢贝蕾妲小姐那引以为傲的巨螯,此刻也断了一只,它将自己宽阔的蟹背作为唯一的平台,托举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海薇玛夫人盘旋在侧,从口中吐出的不再是治愈的泡沫,而是一种夹杂着悲鸣的微弱声波。
它们在哭。
三头巨兽的体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它们的力量源于与主人的契约,而此刻,契约的另一头,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蟹背上,芙宁娜静静地躺着,人事不省。
右肩那个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最可怕的不是创伤本身,而是那些附着在伤口边缘的黑色数据流,它们如同一群贪婪的蛆虫,正疯狂地啃食着她的灵基,试图将这位水神彻底转化为深渊的一部分。
高空之上。
紫黑色的深渊纹路,如同狰狞的血管,已经侵占了杯体近半的局域,并且还在坚定不移地向最后一片净土扩张。
天空,被一块巨大无比的血色倒计时牌所占据。
【08:47】
【08:46】
每一次跳动,都象是死神的催命鼓点,重重敲在现实世界七十亿人的心脏上。
原罪体在接管了圣杯部分权限后,第一时间便在圣杯周围百米内,创建起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神域”。
在这片领域里,物理法则成了可以随意涂抹的笑话。
现实世界,全球死寂。
纽约时代广场、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京城王府井……无数块大屏幕前,曾经因为救世主降临而欢呼的人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绝望,如同东京湾上空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当最强的武器失效,当最后的希望被污染,人类还能做什么?
除了等待那个血色的倒计时归零,似乎再无他法。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芙宁娜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挣扎出来。
眼皮重得象是灌了铅,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三双写满了焦急与悲伤的巨大眼眸。
乌瑟……海薇玛……还有谢贝蕾妲……
你们怎么……变小了……
她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视线缓缓移动。
她看到了远处那片被冰封的黑色兽潮,看到了海面上那道孤零零与天空对峙的身影,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天幕之上,那块巨大、冰冷、无情的血红色倒计时牌上。
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赢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淅的系统提示音,在她几近崩溃的意识深处响起。
【许愿协议链接未中断……】
【最终获胜者权限确认……】
【请下达您的愿望。】
愿望?
芙宁娜涣散的瞳孔,因为这两个字,重新聚焦了一瞬。
对啊,圣杯。
只要向圣杯许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让深渊滚回它该待的地方,让死去的人全部复活,让这场该死的战争彻底结束……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求生的本能催促着她,快,下达指令。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高空,看清那只被紫黑色纹路污染、变得丑陋不堪的圣杯时,那股求生的欲望,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意志所取代。
那是……厌恶。
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的厌恶。
就象一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看到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泼上了一桶肮脏的油漆。
她没有去看自己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
也没有理会脑海中那不断催促的系统提示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正在吞噬星辰、篡改现实的丑陋怪物,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所有的迷茫、恐惧、软弱,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枫丹的舞台上,她扮演了五百年的神明,演了一场欺骗了全世界、甚至骗过了自己的大戏。
那场戏,是为了拯救。
而眼前这场戏,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暴力、死亡和令人作呕的恶意。
它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芙宁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在自己的意识深处,用尽了最后一份属于“胜利者”的权限,下达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指令。
下一秒。
高空之上,那只正在被原罪体疯狂侵蚀的真·圣杯,猛地一震!
杯体表面,那些紫黑色纹路的扩张,戛然而止。
圣杯内部,那个微缩的宇宙雏形里,所有正在运转的星辰,流淌的星河,在同一时刻,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彻底静止。
时间,仿佛被定格。
原罪体那嚣张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了数据乱码的尖啸,充满了错愕与无法理解的暴怒。
“蠢货!你要做什么?!”
它想不通。
它无法理解。
在深渊的逻辑里,胜利者就该行使胜利者的权力,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这个明明已经被逼到绝路,连灵基都快被污染殆尽的女人,为什么要毁了至高权柄?
蟹背上,芙宁娜没有回答它的质问。
她只是吃力地,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却又无比释然的微笑。
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