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掏出手帕,一点点抚去眼前少年眉睫上的血迹,神色温柔。
那雪一般的少年面容平静,任由对方擦拭自己的面颊,直到苏凝想要触碰他那沾满血迹的双手,却被他拦了下来。
可苏凝却第一次展现出她强势的一面,不由分说的将他的手指一点点擦拭干净,直到那手帕上满是鲜红。
少女的抬眸,如星子般明亮的眸中此刻眼中只有他一人。
蔺慈很想抱她,可他更想她好好的,他身上刚刚沾染了血污,不干净的,不能染到阿凝身上。
苏凝将那方染血的素帕随意丢在巷口,而后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正如二人第一次牵手时那般。
不同于第一次,是蔺慈对她说会好好护住她。
现在,由她来牵他走出这暗巷中。
少年的手终于不再僵硬,他反手紧扣住对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贴过来。
直到走到光亮处,苏凝才担心的看着对方,"你刚刚的状态……很不好。
小道士的眼神暗了下来,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孤寂。
苏凝微愣,只因眼前人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多了些凛然感。
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锋利,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眸中,此刻翻涌着化不开的浓黑。
说到底那些人只是喝醉了酒,而且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蔺慈本可以将那些人击退之后再带她离开。
可他没有这样做,他杀了那些人。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罪不至死。
这件事只怕明日便会传到太行观的那位玄阳道长耳中,届时,即使蔺慈作为道子,只怕受的罚会更重。
因为玄阳道人向来是最看重名声之人,即使蔺慈是下一任太行观观主,他仍旧不会手软。
蔺慈显然是知晓这些道理的,可他却很开心,原来被人选择竟是这样的滋味。
他轻轻抬起手,指腹柔软,缓缓复在她的发顶,另一只手则毫不尤豫的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原来再是冰冷的人,也终有柔情的一天,若是让那些太行观弟子瞧见了这一幕,只怕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这还是他们不近人情的小师叔吗?
刚刚那般温情的声音是他们的小师叔能发出来的吗?
二人在月下相拥,直到不远处漫天的烟火声响,打破了这份少见的静谧。
苏凝退出小道士的怀抱。
看向那漫天烟火,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今夜的陵州灯会算是逛完了。
目的达到了,她也没有兴致再逛下去了。
可蔺慈却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将人带到了太行观设在陵州的栖道院。
江湖现在的几大门派中,几乎没人不会在别的地方安插自己的堂口。
有明面上的,自然也有暗地里的。
栖道院便是太行观在明面上设置的情报铺子。
苏凝被他拉着来到一个铺子前,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牌匾,刻着‘栖道院’三个大字,笔锋清劲,带着几分太行观特有的冷肃感。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左右两侧架子上摆着些寻常的道经,香鼎和桃木剑。
管事的也是个小道士,此刻见着蔺慈牵着人进来,整个人都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完整,"小,小师叔,您怎么过来了?
也不知蔺慈在关内究竟是什么样的口碑,他只扫了那小道士一眼,对方被吓得如筛子般。
他甚至动作轻柔的帮苏凝理了理刚刚被夜风吹乱的乌发,看着一旁的小道士一愣一愣,几乎快要将双眼瞪了出来。
这,这真是那个如神人般的小师叔吗?
真的没被调包吗?
苏凝自然乖巧的听话,只见对方又从胸口中拿出刚刚放簪子的木盒子。
蔺慈制住了苏凝想要打开木盒的手指,而后在一人玩味,一人错愕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那小道士见自家小师叔走了,才敢偷偷抬眼,却又在触到苏凝的目光时,慌忙低下头,双手捏住衣摆:"姑、姑娘……您、您这边请。
苏凝跟着他穿过一道垂着青布的帘门,入眼是一间收拾得雅致的偏厅,案上摆着新沏的热茶,还温着。
她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小道士甚至还贴心的给她拿了些糕点。
直到对方转身想走时,苏凝才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道士显然有些惊讶,而后才回话道:"回姑娘,弟子叫清和。
清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小师叔他……少年天才,素日里与我们接触的都很少,今日陡然见到,有些惊讶。
清和这样子哪象是惊讶?分明眼珠子都快要掉了下来。
苏凝打发他走了。
随后才打开那木盒,里面是一只白玉兰簪,苏凝把玩着那簪子,心里想的却是蔺慈此刻,会在哪呢?
蔺慈站在刚刚杀人的巷前,这里已被铸剑山庄天剑堂的弟子们围了起来。
武林大会召开期间,不仅铸剑山庄内防备森严,陵州城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蔺慈剑出鞘时,天剑堂的弟子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虽然知晓对方是为了救人,可天剑堂的弟子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向以不染红尘着称的太行观出手竟毫不留情。
尤其是这位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道子。
蔺慈面色平静,身后背着的少孤剑在月色下泛起清寒的剑意。
天剑堂弟子自然不敢拦住这位太行观的宝贝,只能让出了道路。
血迹未干,尸体却已不见了。
蔺慈没有过多在意,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却未沾染上半分尘埃。
直到在寻到了少女随手丢弃的帕子后,那双没有波澜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