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的馀韵尚未散尽,意识回笼的刹那,刺骨的凉意先一步浸透四肢百骸。
苏凝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脊背,身下触感粗粝又冰硬,绝非往日寝榻柔软锦缎半分暖意。
床榻是老旧粗木拼接而成,光秃秃的木板硌得肩骨与腰腹生疼,寒气顺着木纹丝丝缕缕往上钻,贴着肌肤冻得人微微发颤。
她睁开眼,光线从窗棂投进来,能清淅的看见浮现在细密光尘。
手腕和脚腕上载来的疼痛,让她清楚的知晓,自己又被绑架了。
还未待她有所动作,却听见”吱呀——”一声。
她抬眼,撞进一双淬着寒刃的圆润瞳孔。
少年立在门坎处,玄色劲装沾着未干的血渍,墨发用一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他那张俊秀无辜的脸显得有些冷冽。
是越子今。
他已完全褪去了从前那有些天真痞气的模样,如今的他倒是更有些信服力了。
苏凝脑中想些这些日子江湖上的谣言。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脚,而后微微对他一笑,笑容与从前那般别无二致: ”子今,好久不见。”
就象是二人之间从来没发生过那些龃龉。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碾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凝能清淅地看见他指节泛白的手,悬在自己面前,迟迟未落。
那目光扫过她苍白平静的脸,最终停在她腕间的勒痕上。
”你不怕吗?”
声音比刀刃还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涩。
越子今的指尖停在她腕边半寸处,想扣住她的脉门,带着些折辱的意图。
越子今想过很多,想要怎么报复苏凝。
可如今见了对方。
他脑海中想的却是这双曾勾动过无数人的眼,再也看不见世间风月,要让这副倾国倾城的貌,困在这深山老林里,任他予取予夺。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苏凝脸上没有丝毫害怕的意味,就如从前那般温软又无辜,”我为何要怕子今呢?”
越子今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想起苏凝与翎王合作截杀他的样子,想起对方毫不尤豫将匕首捅进裴云潋肩头的样子。
”够了!”
他猛地收回手,反手将腰间长刀抽出半寸,寒光映得苏凝脸色更白。
刀刃抵在她颈侧,微凉的触感让她屏住了呼吸,可他却没再用力,只是缓缓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
”苏凝,”他咬着她的名字,象在嚼着一块冰,”你如今还早惺惺作态多久,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苏凝了,我也不是从前那个被你迷惑的越子今。”
”我轻而易举的便能杀了你。”
他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血腥味,象是来之前杀了人似的。
苏凝没再动作,只是睫毛上凝着泪,却不肯落下来,”我知道你怪我,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看着苏凝好象放弃了反抗,越子今的心中突然传来一股悲恸。
他清淅的发现,他根本下不了手。
那柄刀,始终没再靠近。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哭什么?”他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硬撑着冷意,”死亡简直太过便宜你了,我要留着你,日日折磨着你。”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没人能找到这里,这里只有我知道。”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我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为疼痛,苏凝的眸中很快便溢出点点泪光。
越子今别开眼,没再看她的眼。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想着逃跑,你跑不出去的。”
木屋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掀起他的衣摆。
苏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只觉得从前那单纯到可爱的少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带着算计的身影。
越子今很快离去,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勒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玩强制爱?小子今,你的手段还有些嫩啊。
苏凝看着手腕上的束缚,轻而易举的便解开了。
不过,她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一股药力。
果然,刚迈下床,她便感觉浑身无力。
甚至几步之远的窗户都显得格外艰难。
看来,他对自己有所防备。
苏凝又重新回了那冷冰冰的床榻,猜测自己被绑走之后,苏楼以及其他人的反应。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骤然炸开。
拳风凛冽刺骨,每一记都落得又重又狠,掌风劈砸、肘刃撞击,招招针对要害,全然是单方面的碾压殴打。
十六没有拔剑,处处退让隐忍,只凭肉身硬抗,闷响接连不断在楼里响起。
他无力反抗,亦不愿反抗,是他的疏忽,这才导致苏凝被劫走。
喻星来的眉眼覆着一层疯狂的戾气,眼尾泛红,一双眸子染着血丝,偏执又阴鸷,”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几番下来,十六的脸庞,身上都浮现不少青青紫紫,唇角溢出鲜血。
可他没有还手,他已经想清楚,棠溪昨夜为何会突然出现,他的亲妹妹,在利用她。
是他的疏忽。
就在喻星来仍要进攻时,苏楼门外却突然跑进一绣玉楼弟子。
喻星来停下动作,抓住那名弟子的衣襟,语气凶狠,”可是有你们楼主的消息?”
那弟子不敢有所隐瞒,只哆哆嗦嗦道: ”没有,不过,不过,翎王殿下遇刺。”
”属下们发现,那刺杀之人正是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