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四，凌晨，丑时末，约凌晨三点。
深秋的寒意刺骨，星月无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玉符河李家渡上游五里的无名河湾处，元军大营悄然洞开。
王保保亲率两万精锐步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抵近河岸。
河面上，提前秘密准备好的数十条皮筏、木排已经就位。
对岸，秦军营垒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寂静无声，仿佛仍在沉睡。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正欲下令渡河。
忽然，南面李家渡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火光！
那是他安排的佯动部队，按照计划提前发起进攻，以吸引秦军主力注意力。
时机到了！
“渡河！”
王保保长剑前指。
元军先锋迅速登筏，奋力划向对岸。
第一批数百人顺利登岸，未遇抵抗，立刻结成小型防御阵型，掩护后续部队。
一切顺利得让王保保心中稍感不安，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第二批、第三批部队紧随其后。
当近半数人马约万人渡过河心，先锋已开始向秦军看似寂静的营垒发起试探性冲击时，异变陡生！
对岸秦军“稀疏”的营垒后方，以及侧翼的土丘灌木丛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紧接着，是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轰！
轰轰轰！
隐蔽的火炮再次咆哮！
这次不仅是实心弹和霰弹，还有大量绑缚着火油罐的火弹，拖着明亮的尾迹，砸向正在渡河的元军队伍和刚刚建立的滩头阵地！
河面瞬间化作火海，木排皮筏纷纷起火碎裂，士兵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河水。
几乎同时，看似空虚的秦军营垒栅栏后，立起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侧土丘后，伏兵尽出，呐喊着从侧翼杀向滩头元军！
“中计了！有埋伏！”
渡河元军大乱。滩头阵地瞬间被箭雨和侧袭打得摇摇欲坠。
王保保在西岸看得真切，心猛地一沉。
徐达果然有防备，而且看这火力，防御力量丝毫未减！
“元帅！是否增兵？”部将急问。
王保保脸色铁青。
强行增兵，只会让更多部队暴露在对方火力下，填入这个绞肉机。
但不增兵，已过河的近万人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更坏的消息传来！
“报！元帅！济南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耳！似有大规模交战！”
王保保霍然转头，望向济南城方向。
只见漆黑的夜空下，济南城西北、正北多个方向，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与金铁交鸣！
也速出城了？！
王保保心中先是一喜，难道也速看到这边动静，提前发动了？
但随即疑窦丛生：为何火光多处，杀声如此混乱？
而且，按照约定，也速应出东门或南门攻击秦军围城部队侧后，为何火起多在西北？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王保保脑海，“徐达的目标，不止是我的渡河部队，还有济南城？也速出击，是自投罗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济南城方向，一道极其明亮、拖曳着长长尾焰的“流星”尖啸着升上高空，在最高点“砰”地炸开，化作三朵耀眼的红色光团，缓缓坠落。
三支火箭！
约定的信号！
可这信号，是谁发的？
何时发的？
王保保从未下令发射！
这只能是徐达的诡计！
“快！传令渡河部队，不惜代价，立刻撤回西岸！”
王保保嘶声吼道，他知道，渡河部队能否撤回已属未知，而济南……恐怕要出大事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其余人马，随我向济南方向机动！接应也速，哪怕……能救回多少是多少！”
玉符河的陷阱已经吞噬了他的前锋，而济南城下，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火光与混乱中，悄然收紧。
徐达的连环计，终于图穷匕见。
济南城西北、正北方向冲天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震天喊杀，并非也速出城夹击的号角，而是徐达为这座坚城精心烹制的“盛宴”。
当王保保在玉符河看到那三支违规升空的火箭时，济南城内的也速，也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与混乱之中。
他确实看到了城外的“信号”，也听到了西北方向传来的巨大喧嚣，甚至接到了内应传来的关于王保保元帅已突破玉符河、正在猛攻秦军侧翼的紧急情报。
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约定好的时刻——内外夹击，破围就在今夜！
然而，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也速保留了一丝最后的警惕。
他没有立刻下令主力出城，而是先派出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由心腹将领率领，自西门出，前往西北方向火光最盛处探查、接应，并试图与“王保保部”取得联系。
这支骑兵刚刚出城，踏入城西相对开阔的野地，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埋伏在鹊山湖荡区域的蓝玉，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千养精蓄锐的秦军骑兵，如同鬼魅般从枯黄的芦苇荡中杀出，分成数股。
他们根本不与出城元军缠斗，而是利用速度和机动性，直插其侧后，用火箭、火把疯狂抛射向元军骑兵队列，同时大声鼓噪：
“王保保败了！玉符河大军全军覆没！徐达大将军已到城下！”
混乱的夜战中，信息不明，火光四起，喊声震天。
出城元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迎头痛击和恐怖谣言打得晕头转向，队伍顷刻间被分割冲散。
蓝玉并不恋战，击溃其建制后，立刻分兵一部继续追杀溃兵，自己亲率主力，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