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月初,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把整座城染成白色。
秦王府的屋檐下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林枫站在廊下,哈出一口白气,望着院子里的积雪出神。
“主公,”刘伯温踩着雪走过来,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徐达将军那边有消息了。”
林枫接过信,展开细看。
徐达的信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他说山东沿海的渔船已经秘密征调完毕,只等开春就能改装成战船。
他派去辽东的探子也回来了,说辽东元军主力确实已经西调,留守的不到两万人,且大多是老弱。
最后,他问了一句:主公,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枫看完,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先生,”他转头看向刘伯温,“你说,王保保那边,这几个月怎么样?”
刘伯温捋了捋胡须:“据细作回报,他这几个月可没闲着。元廷给的粮草军械,他照单全收。”
“咱们送去的盐铁布匹,他也照单全收。”
“两边的好处都拿着,两边的事都不办。”
“真定府的城防加固了三道,兵力扩充到了十二万。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投降的。”
林枫笑了:“他要是准备投降,反倒奇怪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半年之约,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也够咱们做很多事。”
刘伯温会意:“主公的意思是……”
“让徐达抓紧练兵。”林枫道,“开春之后,不管王保保怎么选,辽东这一刀,必须捅下去。”
“是!”
真定府的雪,比长安下得还大。
王保保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白茫茫一片,久久不语。
雪花落在他肩上、帽上,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冰雕。
“元帅,”脱因不花从后面走过来,压低声音,“长安那边又来信了。”
王保保接过信,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说什么?”脱因不花问。
“什么都没说。”王保保把信递给脱因不花,“就问了一句——开春之后,河北的雪,会不会化。”
脱因不花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王保保看他那副样子,难得地笑了:“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脱因不花老实承认。
“他在问我,开春之后,我打算怎么办。”
王保保转身,望着城下茫茫雪野,“雪化了,就是春天。春天到了,就该打仗了。他是打辽东,还是打河北,还是打江南,就看我这雪,化不化了。”
脱因不花恍然,随即皱眉:“那元帅打算怎么办?”
王保保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他很少说这种话。脱因不花跟了他二十年,头一回听他这么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走吧,下去。”王保保转身下城,“雪太大,别冻着。”
脱因不花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元帅这半年,老了不少。
应天的春天来得早。
二月里,秦淮河两岸的柳树就抽了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河上的画舫多了起来,丝竹声、笑声、猜拳声,日夜不断,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但朱元璋知道,战争不仅发生过,而且马上就要再次发生。
他站在龙湾水寨的望楼上,望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面色沉静如水。
“国公,”
汤和在一旁道,“水师现有战船八百余艘,水军五万人。大小船厂日夜赶工,每个月能新造三十艘。”
“再给半年,咱们就能有一千艘战船,七万水军。”
朱元璋点点头,没有说话。
陶安站在另一边,手里转着念珠,忽然开口:“国公可知,林枫这半年在干什么?”
朱元璋转头看他。
“他在等。”陶安道,“等王保保做决定,等水师练成,等开春。他不是不打,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朱元璋问。
陶安笑了笑:“最好的时机,就是咱们都觉得他不会打的时候。”
朱元璋眉头一皱。
陶安继续道:“国公以为,林枫下一个目标是谁?是王保保?是大都?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朱元璋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是说,他会打本王?”
陶安摇摇头:“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换做贫僧是林枫,就会这么干。”
“为什么?”
“因为王保保可以等,大都也可以等,只有国公不能等。”
陶安道,“国公的水师一天天壮大,江淮防线一天天稳固,再过半年,他想打也打不动了。所以,他要打,就得趁现在。”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望着江面,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声道:“传令朱文正,安庆防线,加倍戒备。传令廖永忠,淮河沿线,日夜巡逻。传令各州县,征粮征兵,不得有误。”
汤和抱拳:“是!”
陶安转动念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光明顶的春天,比山下晚一些。
三月里,山下的桃花已经开败了,山顶的积雪才刚刚开始融化。
圣火坛前的那株老梅,终于开了花,一树红艳艳的,在残雪中格外耀眼。
小昭站在梅树下,仰头望着那些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小昭姐姐!”杨不悔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敏姐姐让我叫你,说山下有人来了!”
小昭心里一紧:“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