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死寂,与诅咒气息的滔天洪流。
顺着谢道韫插入大地的“笔杆”,疯狂地涌入!
“笔”尖处,那由泪盐与五色土构成的笔锋。
瞬间被这恐怖的“墨汁”染成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笔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谢道韫双手紧握笔杆,如同握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双目赤红,七窍流血,用尽最后的意志和生命。
以大地为纸,以这汇聚了无边怨念与诅咒的“墨之”,狠狠挥动这支擎天之笔!
她写的,并非新字!而是…引!是召唤!是共鸣!
笔锋所指,正是城墙上那四个由骨血书写、饱含着寒门控诉的甲骨血字——“硕鼠无食”!
嗡——!!!出现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能量。
纯粹由怨念、诅咒、悲愤与控诉,凝聚而成的磅礴光柱。
从“笔”尖冲天而起!瞬间连接了,城墙上的血字!
那四个巨大的血字,如同被注入了无边的能量。
骤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之中,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延伸!
那“硕”字的点,化作一颗滴血的眼珠!
那“鼠”字的弯钩,化作一条带着倒刺的毒尾!
那“无”字的缺口,化作一张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那“食”字的两点,化作两柄滴血的尖牙!
暗红的光芒,冲天而起,并非攻击那碾压而来的“经义之云”,而是…射向了天空!
射向了那片铅灰色的、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天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长安城四周,那些被洪水浸泡、被战火蹂躏。
被士族焚毁,又刚刚抢种下微弱种子的,荒芜田地之中…
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如同受到感召的萤火虫。
从龟裂的泥土中、从枯萎的禾苗根部、甚至从阵亡将士,未曾瞑目的眼眶里…升腾而起!
那是…残存的、微弱的、属于千万农人,对土地最深沉眷恋的生机!
属于“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最朴素的祈愿!
属于“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卑微执念!
这些微弱的翠绿光点,如同百川归海。
疯狂地涌向长安城西,那冲天而起的暗红光柱!
融入那由血字怨念,构成的磅礴能量之中!
暗红与翠绿,死亡与生机,诅咒与祈愿…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长安城上空,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
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与翠绿交织的旋涡!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不是自然的雷声,而是无数个声音的汇聚!
有陈默坠城时最后的呐喊,有流民老卒支撑人梯时的闷哼。
有寒门学子,书写血字时的骨笔摩擦声。
有田埂上,老农呕血的悲鸣,有被驱赶农奴,麻木的哭泣…
千千万万被压迫、被剥削、被侮辱、被损害的,卑微生灵的声音。
在这一刻,被那融合了怨念与生机的光柱无限放大,化作了响彻天地的悲鸣与控诉!
轰隆隆隆——!这万灵悲鸣的雷鸣,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撞了下来。
落在那正缓缓碾压而下的、由扭曲经义构成的,厚重“经义之云”之上!
嗤嗤嗤——!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金红色的“经义之云”瞬间沸腾!
无数代表,尊卑秩序的符文、圣人虚影、礼器幻象。
在蕴含着最底层生命,呐喊的悲鸣雷音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那禁锢思想、磨灭意志的沉重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噗——!”祭文台上,主持“经义之云”的庾琛、王衍等士族领袖,如遭重击。
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他们手中的典籍,瞬间化为飞灰!
那维系着“经义之云”的扭曲文气与精神链接。
被这源自生命本源的悲鸣,彻底震断、瓦解!
“不可能!贱民的哀嚎…怎能…怎能破圣人之言?!”
庾琛捂着胸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信仰崩塌的绝望。
“经义之云”…破了!笼罩在守军头上的沉重枷锁,瞬间消失!
而城下,那些被驱赶着、麻木涌向城墙的十万农奴。
在头顶那震撼灵魂的,万灵悲鸣中,在“经义之云”崩溃的瞬间。
那被禁锢、被麻痹的意识和求生本能,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觉醒!
“他们…烧我们的粮…烧我们的犁…还要我们…送死!”
“爹娘…饿死在田头…娃娃…被当作‘两脚羊’…”
“不…冲了!跟他们拼了!”
绝望的麻木,被点燃成焚天的怒火!十万农奴,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爆发!
他们不再冲向城墙,而是…猛地转过身!
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后方,那些挥舞皮鞭刀枪的士族士兵!
盯住了祭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硕鼠”!
“杀——!杀了这些硕鼠——!”混乱!惊天的大混乱爆发了!
被驱赶的“羔羊”,瞬间化作了复仇的洪流。
淹没了士族,仓促组织的防线,扑向了那座,燃烧的祭文台!
而就在“经义之云”破碎、十万农奴倒戈的瞬间!
长安城上空,那暗红与翠绿交织的旋涡核心。
积聚的庞大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哗啦啦——!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倾盆而下!但这雨水…并非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