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空气吸入口鼻,全是淡淡的血腥与腐臭味。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惯常在夜间活动的虫豸,都销声匿迹。
只有偶尔风吹过,折断的箭杆或破碎的甲片,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邺城西城墙,戒备森严。
尽管雾气浓重,城垛后依旧布满了,影影绰绰的守军身影。
火把的光晕在浓雾中,晕染开一片片昏黄模糊的光团。
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更添几分诡谲。
士兵们紧握着兵器,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异动。
白日里,尔朱地藏送来的第一批“尸砖”,已经运上城头。
被工匠紧急填补在,几处被鲜卑炮石砸开的缺口上。
这些灰白色、带着骨粉粗糙质感的砖块,在雾气中沉默着。
散发出微弱的石灰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坟土的微腐气息。
“妈的…这雾邪性!”一个守军小头目,低声咒骂。
不安地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臂,“还有这新砖…摸着心里发毛…”
突然!呜呜呜——!!!
一阵极其凄厉、仿佛无数冤魂,齐声哀嚎的号角声,突然撕裂了,浓雾的死寂!
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如同从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同时涌出!
音调扭曲怪异,绝非人间号角,所能发出!
紧接着!轰!轰!轰!响起沉重的、如同巨兽践踏大地的脚步声。
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杂乱“哗啦”声,在浓雾深处由远及近!
声音极其密集,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沉默地,向着邺城城墙冲锋!
浓雾隔绝了视线,只能听到,那越来越响的恐怖声浪,却看不到一个敌人的影子!
“敌袭!鲜卑狗夜袭!!”凄厉的警报,瞬间响彻城头!
警锣被疯狂敲响!守军一片慌乱!
弓弩手凭着感觉,朝着浓雾中声音传来的方向,盲目地射出一波波箭雨!
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射入浓雾深处,却如同泥牛入海。
只传来几声微弱的、如同击中朽木的“噗噗”声,没有预料中的惨叫!
“放火箭!照亮!”守城将领嘶吼!
嗖嗖嗖!点燃的火箭呼啸着射入浓雾!橘红色的火焰,短暂地撕开一小片雾气!
就在这瞬间的光亮中,城头守军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雾气的边缘,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无数人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沾满泥浆和暗褐色污迹的汉民服饰,有的甚至赤身裸体!
他们面容扭曲僵硬,如同被冻僵的尸体。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动作却异常迅捷协调!
他们沉默着,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对射来的箭矢,不闪不避!
箭矢射穿他们的胸膛、头颅,竟然没有鲜血喷溅!
他们只是身体晃了晃,如同没有痛觉的傀儡,继续沉默冲锋!
有些被火箭射中,身体燃烧起来,却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化作一个个奔跑的火人,在浓雾中拖出,诡异的轨迹!
“鬼…鬼啊!是阴兵!阴兵借道!!”城头守军中,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恐尖叫!
巨大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种无视箭矢、甚至能引燃奔跑的怪物,彻底击溃了,士兵的常识和心理防线!
这绝非鲜卑人!这是来自地府的,索命阴兵!
“稳住!放礌石!滚油!”将领的嘶吼在恐慌中,显得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慕容恪大营辕门处,同样一片混乱!
凄厉的鬼号声,同样从浓雾中响起,目标直指,燕军大营!
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仿佛就在营寨栅栏外!
警戒的鲜卑骑兵惊恐地看到,浓雾中冲出无数身影。
穿着破烂皮袄、脸上涂着诡异油彩、如同羌氐战士!
这些“人”同样沉默无声,对射来的箭矢毫不在意,被射中后依旧冲锋。
甚至有人身上,插着数支箭矢,依旧挥舞着锈蚀的弯刀,扑向拒马!
“是羌狗!成汉的羌狗来偷袭了!”鲜卑哨兵,发出惊恐的呼喊!
营地瞬间炸营,士兵们仓促应战。
刀剑砍在那些“羌兵”身上,发出砍中朽木的闷响,却不见鲜血!
这些“羌兵”力大无穷,动作僵硬却迅猛,扑上来就撕咬抓挠,如同野兽!
混乱中,营帐被点燃,火光在浓雾中扭曲晃动,更添恐怖!
慕容恪被亲卫从帅帐中护出,他脸色铁青,鹰目如电。
死死盯着浓雾中,那些沉默冲锋、悍不畏死的诡异身影。
他手中长槊,如电般刺出,精准地洞穿一个,扑到近前的“羌兵”咽喉!
然而,那“羌兵”只是身体一顿,空洞的眼神,毫无变化。
双手依旧死死抓住槊杆,力量大得惊人!
慕容恪手腕发力,长槊一绞,才将其头颅绞碎!
碎裂的头颅里,没有脑浆,只有干涸的泥土和草根!
“不是活人!”慕容恪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惊怒。
“是尸傀!有人驱尸作乱!结阵!用火攻!”
然而,恐慌已经蔓延。鲜卑士兵何曾见过这种刀枪不入、沉默冲锋的怪物?
加上浓雾隔绝视线,鬼号扰人心神,整个大营陷入互相踩踏、自相残杀的混乱!
火光、浓雾、诡异的“阴兵”、惊恐的嘶喊…将慕容恪的大营,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在邺城与慕容大营之间,那片最浓重的雾霭中心。
尔朱地藏站在一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如同小型移动灵堂般的,华丽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