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临时行辕,设立在栎阳城北,一处废弃的坞堡内。
堡墙高大厚实,却难以完全阻隔,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渗透进来的骨笛颤音。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前秦皇帝苻健,以枭雄之姿入主关中的氐人雄主,此刻脸色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
他端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厅内诸将的心头。
案上摊着一份,由暗探冒死送回的密报,上面详细描述了什么是“骨笛赋”。
还有它的运作方式、分布范围,以及那令人发指的“镇魂膏”掠夺。
呜——嗡——!又一阵强烈的骨笛颤音,穿透厚厚的堡墙袭来!
厅内侍立的两名年轻亲卫,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却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痛哼出声,但眼神中的痛苦难以掩饰。
“废物!连这点声音都受不了吗?!”苻健猛地一拍桌子,木屑纷飞!
他并非针对亲卫,而是那无孔不入的魔音和岌岌可危的局势。
让他胸中郁积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环视厅内诸将,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一张脸。
“都哑巴了?!堂堂大秦将士,就被几根破笛子吓破了胆?”
“任由那李势小儿,在朕的关中腹地,敲骨吸髓?!”
厅内一片死寂,将领们无不面露愧色,和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骨笛颤音,不仅折磨普通军民,对他们这些意志坚定的军人,同样有效。
只是靠着更强的体魄,和意志力硬扛罢了。
强攻?成汉军占据有利地形,骨笛音域覆盖范围极广。
大军未至,士兵恐已因剧痛和眩晕,丧失大半战力。
固守?任由骨笛肆虐,民心尽失,赋税枯竭,军队士气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一个洪亮却带着金石摩擦般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说话的是太尉雷弱儿,这位出身南安氐豪、以勇猛刚烈着称的大将。
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踏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请命!率本部五千氐兵,强袭栎阳西南的‘鬼哭岭’!”
“那里是骨笛阵的核心!毁了它一劳永逸!”
“强袭?”尚书令王堕,这位是精通水利农政的汉臣。
此刻脸色同样苍白,他强忍着头痛,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雷太尉,鬼哭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骨笛魔音笼罩之下,我军将士未至岭下,恐已战力大损!强攻…代价太大!”
“代价?!”雷弱儿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王堕,如同发怒的雄狮。
“难道就任由那魔音,日日剐我军民之心?任由那‘镇魂膏’吸干我大秦骨血?!”
“王尚书!你精通沟渠水利,难道就想不出半点法子?!”
王堕被雷弱儿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他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在地图上栎阳城附近的水系沟渠上划动。
郑国渠…引泾水灌溉关中沃野…水流…声音…震动…
突然,他浑浊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一缕精光!
“陛下!”王堕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贯穿栎阳城南、蜿蜒西去的粗线“郑国渠”!
“臣有一策!或可破此魔音!”
“讲!”苻健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骨笛魔音,本质乃是以秘法,催动特殊骨器。”
“发出极高频,且变化无常的声波,直袭人之颅脑!”
王堕语速极快,手指在地图上,郑国渠的几处关键节点上,用力点着。
“声波遇水则弱,遇固则强!更可借水流传导!”
“臣请即刻征调民夫,在骨笛阵核心区域动工。”
“在鬼哭岭下游的郑国渠段,紧急开凿三条分水岔渠!”
“一渠引水直灌,骨笛阵所在山坳!以水压干扰笛声共鸣!”
“另两渠则呈‘v’字形,环绕骨笛阵两侧山脊!”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v”字形岔渠的汇合处,狠狠一点。
“此处!在此处构筑一道,巨大的‘共鸣坝’!”
“坝体用糯米灰浆,混合巨岩垒砌,中空!坝后开凿深潭!”
“当骨笛魔音,通过水流传导至坝体时,其声波能量会被聚焦。”
“最后被坝体结构放大,如同聚音之瓮!”
“再引导这股被放大的声能,反向冲击骨笛阵本身!”
王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却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此乃‘以水为媒,借力打力,以彼之音,还施彼身’!”
“但…此策凶险万分!需精确计算水流、声波传导与共鸣节点!”
“更需一支敢死之师,在魔音最盛之时,突袭骨笛阵,制造混乱。”
“吸引其火力,为共鸣渠发挥最大威力,创造时机!”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却又蕴含着生机的疯狂计划所震撼。
借水传音,共鸣反噬!这简直是赌上国运的声学战争!
苻健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锐利的目光,在王堕那疯狂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缓缓移向雷弱儿,那张因痛苦和战意而扭曲的刚毅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厅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无处不在的骨笛颤音,依旧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关中的生机。
“好!”苻健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王堕!朕予你全权!即刻征发所有可用民夫!”
“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