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时。
杜亲自率领着手下,举着火把,如同鬼魅般,包围了洞窟。
“好得很…好得很!”杜预看着眼前,这些形容枯槁,却眼神坚定的僧侣。
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愚昧”,挑战了“真理”的暴戾。
“死到临头,还在念这些腐臭的、导致天下大乱的陈词滥调!”
“你们的存在,就是对新时代,最大的阻碍!”
长老缓缓站起身,挡在年轻僧侣们面前,他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澈而平静。
“杜施主,你毁得了,石壁上的经,毁得了人心中的念吗?”
“文明非你手中之泥,可随意揉捏。真理亦非,强权所能篡改。”
“你所为,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老秃驴!找死!”杜预最恨别人,质疑他的理想。
长老的话如同尖刀,刺入他偏执的心,他猛地夺过,身边护卫的火把,厉声道。
“既然你们,如此眷恋旧文明,那就和它们一起…彻底化为灰烬吧!”
他狞笑着,将火把投向洞窟角落里,堆放的、他们抢救出来的,少许经卷残骸。
“不!”年轻僧侣们,发出悲呼。
长老却异常平静,他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竟然一步步,走向那燃起的火焰。
“师父!” 长老回首,看了弟子们,最后一眼,眼神充满悲悯与决绝。
“记住今日,记住这一切。保护好…该保护的。”
说完,他毅然转身,盘膝坐于火堆之前。
任由火焰,舔舐他的僧袍,将他与那些经卷一同吞噬。
他竟以自焚的方式,完成了对杜预暴政最惨烈的抗议,践行了舍身护法的誓言。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杜预扭曲的脸庞,和僧侣们绝望的哭泣。
杜预看着在火焰中,寂然不动的长老,心中竟也闪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但随即被更疯狂的念头淹没:“烧!烧得好!旧的,就该这样彻底毁灭!”
长老的死,并未让杜预收手,反而刺激他,加快了“终极手术”的步伐。
他要进行一场,最盛大、最彻底的“葬经”仪式。
以此宣告旧文明的彻底终结,和新文明的诞生。
他命令手下,将剩余所有搜刮来的、以及之前破坏下来的,古籍经典聚在一起。
包括竹简、帛书、纸卷,甚至包括那些,刻有原始经文的石碑碎块。
全部堆积到,最大的那座洞窟中央,形成一座小山。
其中就有弟子们,从慧明火殉中抢出的、已部分焦黑的《华阳国志》真本残卷。
以及几片,据说刻有《竹书纪年》重要内容的古老玉版。
“将这些…这些腐朽的、散发着汉家酸臭味的垃圾!”
杜预站在书山前,张开双臂,状若疯魔。
“还有我写的…我写的这些!这些过渡的、不完美的作品!”
他竟连自己之前,写下的一些伪经草稿,也扔了进去。
“统统烧掉!唯有经过,最纯净的火焰洗礼。”
“新文明,才能彻底摆脱旧的桎梏,获得纯粹的新生!”
他追求的已不是简单的篡改,而是彻底的毁灭与重建,一种极端进化的疯狂理念。
手下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连自己的心血也要烧?
“大人三思啊!这都是您的心血…,苻生陛下还等着祥瑞…”
“闭嘴!”杜预咆哮,独眼布满血丝,“你们懂什么!旧的不死,新的如何生?”
“我的思想,将在火焰中,得到升华!执行命令!”
他亲手将火把,投入了书山之中。干燥的竹简纸帛,瞬间被点燃,火苗腾空而起。
迅速蔓延,很快形成了一场,巨大的篝火。
火焰噼啪作响,吞噬着千百年的智慧与历史。
无数先贤的心血、无数时代的记录,在烈焰中化为飞灰。
杜预站在熊熊烈火前,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新生。
他脸上带着一种,迷醉而狂热的笑容,破锣般的嗓子,发出嘶嘶力竭的声音。
嘶声高唱起,无人能懂的、他自编的“葬经之歌”。
歌声扭曲而诡异,在洞窟中回荡,如同魔鬼的诵经。
他的手下和护卫们,被这恐怖的景象,惊得连连后退。
仿佛看到他们的主人,正在将自己和一切,拖入地狱。
火焰越烧越旺,高温炙烤着洞壁。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由于,高温的炙烤,或许是烟尘的附着与化学变化。
在火焰对面的一片石壁上,那片曾被多次覆盖、绘制又刮削的石壁。
原本模糊不清的壁面,竟然开始逐渐显现出,清晰的图案和文字!
那似乎是更早期、未被后世修改过的壁画原型,描绘的不是胡服佛陀。
而是更接近,天竺风格的飞天和本生故事,线条古朴而优美。
更令人震惊的是,壁画下方,竟然显现出,大片密密麻麻的铭文。
那是用古隶书刻写的、关于石窟开凿缘起、供养人姓名。
以及…一段被刻意掩盖的、关于汉家边塞历史的记载!
高温如同一个,巨大的显影器,意外地揭开了,被层层掩盖的历史真相!
杜预的狂歌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在火光映照下,逐渐清晰的原始壁画和铭文。
尤其是那一段,关于汉家疆域、民族源流的记载。
与他精心编造的《华夷正朔考》,完全相悖。
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毕生追求的“真理”,他付诸一切,想要建立的“新文明”。
在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的、来自历史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