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毙后,直接被埋入城西北。
就是那片所谓的“血田”,化作滋养作物的肥料。
而胡人战俘,乃至城内触犯严刑峻法的死者。
他们的骸骨,会被碾碎,混入焦土,试图改善土质。
他甚至尝试过“蝗灾武器化”,将捕捉到的蝗虫,在饿饲人血后。
试图用简陋的投石机,投射到城外燕军可能的屯田区。
但效果甚微,反而浪费了,宝贵的人力。
他随身携带的陶罐里,装着家族被石虎剥下的人皮残片。
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也是他堕入这黑暗深渊的见证。
他每埋下一具尸体,就会在田边种下一株荆棘,称之为“赎罪”。
私下里,他又偷偷设立“赎罪仓”。
将极其有限的、本该用于肥田的粮食,偷偷节省下来,留给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孤。
他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在绝望中用最黑暗的手段,践行着扭曲救赎的苦行者。
慕容昭对他既惧且佩,更多是一种同处于地狱深处的、无言的悲哀。
与济民坊和尸农司那赤裸裸的、生理层面的绝望不同。
位于王宫地底深处的“墨府”,则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却同样令人窒息的压力。
这里曾是石虎享乐的地下冰窖,如今被谋士墨离,改造为了,他的中枢指挥部。
空气阴冷潮湿,四壁凝结着水珠,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摇曳。
映照着壁上,悬挂的巨幅邺城及周边舆图,以及各种复杂难明的机关模型。
墨离留下的助手,僵硬的面容,在幽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一张刚刚由信鸽带来的、沾着血污的绢条。
绢条上的字迹,潦草而简短,用的是墨离和“鬼车”约定的密语。
“……粮队遇袭……天王断后……伤亡惨重……方向西北……有烟……”
消息语焉不详,却字字千钧。
站在他下首的,是铁户籍的主事张烬,号“鬼录郎”。
他是个盲人,双目是当年,目击石祗食人被熏瞎的。
他瘦削的身躯,微微佝偻,耳朵却异常灵敏。
仿佛能捕捉到,这地底最细微的空气流动。
他手中握着一根导盲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棱角分明、时常割伤他掌心的猫眼石。
他不需要看,似乎就能“听”出,绢条上传递的沉重。
“西北方向……”褚怀璧的声音响起,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慕容恪正在那一带清剿。天王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那缕烟九成是陷阱。”
张烬用沙哑的、盲人特有的敏锐语调接口道。
“城内谣言愈演愈烈,说天王已死,说慕容医官,带来的不是救命药。”
“而是……慕容部的毒,‘镜鉴台’的‘声纹丝’,已经钻进了,太多人的耳朵。”
他擅长“闻声辨奸”,能通过脚步声、呼吸频率,识别间谍。
但如今谣言如同瘟疫,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褚怀璧的眼睛微微转动着,看向旁边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青铜器皿。
器皿连接着,无数细小的铜管,通往邺城各处隐秘的“听瓮”。
这是墨离构建的“地听”系统的一部分,也是鬼车情报网,传递信息的通道之一。
但此刻,大多数铜管沉寂无声。 “鬼车的‘飞鸢密线’,断了多少?”褚怀璧问。
张烬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九成……‘黄泉道’,多处被慕容恪的‘镜鉴台’高手,发现并破坏。”
“‘听瓮’被毁,‘鬼车铃’已被收缴大半……九名姐妹,已有六人确认玉碎……”
“最后的消息,是她们用命换来的。”
鬼车,那九名被割舌的鲜卑女奴,组成的情报组。
她们以药铺、占卜摊为据点,用《诗经》篇目为暗号。
用不同频率,敲击陶管传讯,驯养尸虫探查敌营,构建了贯通胡汉的“飞鸢密线”。
如今这条线,正在被慕容恪,无情地剪断。
每刺杀一名胡酋,便用血写下《柏舟》诗句的复仇仪式,恐怕也难以继续了。
褚怀璧的脸色毫无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冰冷了一分。
情报是眼睛和耳朵,如今的邺城,正在变成瞎子和聋子。
“慕容俊和可足浑皇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不仅要城,还要彻底摧毁,天王的威望和人心。”
褚怀璧冰冷地分析,“慕容昭……是关键。”
“她是‘白衣观音’,也可可能的‘毒源’。必须保她,但不能她她脱离监控。”
“需要我,做些什么?”张烬问道。
他的“家谱连坐网”在此时,更多是用来震慑内部,效果也越来越有限。
褚怀璧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最终落在邺城西门附近。
“这里,粮荒最重,谣言最盛。今晚,会有一场暴乱。”
“背后应该有‘镜鉴台’,或者城内豪强余孽的影子。”
褚怀璧顿了顿,眼睛看向张烬,又仿佛透过他看向虚无。
“让‘无相僧’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足够震慑即可。”褚怀璧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让所有人记住,即便天王不在,邺城的法,依然是《汉障律》。违令者,人鬼共戮。”
无相僧,前赵宫廷影武者,亲历永嘉之乱食人惨剧。
特别擅长“千面皮”、“傀儡戏”和“腹语阵”。
他是冉闵手中,最诡异也最恐怖的一把刀,用来执行这种“黑暗纪律”再合适不过。
张烬枯瘦的身子,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