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建康的朝堂,暗流涌动,当荆州的桓冲,左右为难时。
当河北的邺城,在血火中濒临极限之时候。
一支强大的力量,正如同蛰伏于,江淮之地、磨砺爪牙的猛虎。
冷静地观察着,北方的风云变幻,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这便是由谢氏家族倾力打造、名将谢玄统领的北府兵。
京口北府兵大本营,这里的气氛,与建康的浮华、荆州的焦灼、邺城的绝望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钢铁、尘土和隐隐血腥味的肃杀之气。
校场之上,杀声震天,秩序井然。
数以万计的士卒,正在接受严酷至极的训练。他们不再是,刚刚放下锄头的流民。
而是在《土断令》推行后,从清查出的户籍中,精选出的青壮。
谢玄贯彻其叔父谢安的意志,将“擢幽滞”发挥到了极致。
不问出身何处,只问勇力与决心。
训练场一角,新兵们身负沉重的石锁,在尖锐的铁蒺藜阵中,匍匐前进。
稍有迟缓,身后督战队冰冷的皮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
留下道道血痕,惨叫声与教官的怒吼声交织。
另一角,弓弩手们,正在进行耐力训练。
双臂平举劲弩,弩弦上悬挂着重物,纹丝不能动。
一炷香时间内,不断有人力竭倒地,被立刻拖走,换人补上。
骑兵训练,则更为残酷,骑手需驾驭战马,高速穿越燃烧的火圈。
冲过布满陷坑的壕沟,还要在奔驰中,精准劈砍草人靶子。
落马者非死即伤,战马折腿,则当场处决,毫不留情。
这就是北府兵的训练,以战代练,以血淬火。
高强度的淘汰率,确保最终留下的,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悍卒。
中军大帐内,谢玄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和冷峻。
他面前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北方邺城。
还有慕容燕军、以及冉魏残部,可能活动的区域。
“将军,新卒操练已三月,见血之后,可堪一战。”
“然甲胄兵械,仍缺三成。战马更是奇缺。”副将刘牢之禀报道。
他面容粗犷,眼神凶悍,是北府兵中着名的猛将,也是寒门出身将领的代表。
谢玄目光未离沙盘,声音平静:“甲胄兵械,叔父已在筹措,至于战马……”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淮北的区域,“慕容垂的游骑最近不是很活跃吗?”
“他们,就是我们的马场。”
刘牢之眼中凶光一闪,咧嘴笑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狩猎’!”
北府兵的后勤,从来都不是,完全依赖建康的补给。
主动出击,劫掠敌军,以战养战,是他们生存和壮大的法则。
淮河北岸,出现了一支,约百人的慕容燕军游骑兵队。
正肆无忌惮地,纵马驰骋,劫掠几个残破的村庄。
他们是慕容绍麾下的精锐斥候,装备精良,骑术精湛,视南岸的晋军如无物。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北府兵眼中等待狩猎的猎物。
河岸芦苇丛中,刘牢之亲自率领,五百北府精骑。
如同潜伏的猎豹,无声地观察着,对岸的动静。
他们人马皆衔枚,蹄包厚布,杀气内敛。
“将军,看!那带队的百夫长,坐骑是匹罕见的青海骢!”一名眼尖的校低声道。
刘牢之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好马!老子要了!听我号令,弩箭覆盖,然后随我冲阵,直取敌酋!”
“记住,尽量留全尸,装备和马匹,都是好东西!”
当燕军游骑满载着,抢来的微薄财物和哭喊的妇女,准备返回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密集的弩箭,如同死亡的骤雨,突然从芦苇丛中泼洒而出!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精准的射击,瞬间将燕军队列,射得人仰马翻!
“敌袭!南人过河了!”燕军百夫长,惊怒交加。
刚拔出弯刀,就看见一个,如同黑塔般的晋将。
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如同旋风般,直冲自己而来,来人正是刘牢之!
“胡狗拿命来!”刘牢之怒吼一声,手中长槊如同毒龙出洞,速度快得惊人!
那燕军百夫长,也是悍勇之辈,举刀格挡。但刘牢之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铛!”一声巨响,弯刀被硬生生砸飞!
长槊去势未尽,直接洞穿了其胸甲,将其挑落马下!
主将瞬间毙命,加之突如其来的打击,燕军游骑顿时大乱。
北府骑兵如同猛虎下山,冲入敌群,他们战斗风格,悍勇绝伦。
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专砍马腿,分割围杀,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百余燕军游骑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北府兵迅速打扫战场,剥下完好的甲胄,收集兵器。
牵走战马,包括百夫长的那匹青海骢,将尸体抛入淮水。
“撤!”刘牢之毫不恋战,一声令下,部队如同潮水般退去。
迅速消失在,河南岸的林地中,只留下岸边一片狼藉,和逐渐染红的河水。
这样的小规模“狩猎”,近期在漫长的淮河防线上,时有发生。
北府兵用这种,残酷而高效的方式,不断磨练新兵,补充装备,积小胜为大胜。
同时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削弱着慕容绍这支偏师,使其无法全力策应河北主战场。
北府兵的频繁动作,自然瞒不过,建康的谢安。
这一日,谢安以巡视江防为名,悄然离开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