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
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力,开始向谢安和北府军笼罩过来。
丞相府内,气氛凝重,谢安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
还有谢福秘密收集来的,市井流言记录,眉头紧锁。
他如何不知这“米荒”来得蹊跷?背后必然有世家在联手操纵,目的就是逼他让步。
“叔父,王珣、庾弘之等人联名上书,言词激烈。”
“将米价腾贵、民心不稳之罪,尽归于此番土断及…及我北府军备。”
谢玄站在下首,脸色铁青,“城中流言,亦对我极为不利!”
“更有甚者,竟有御史上本,弹劾刘牢之在江北‘纵兵扰民’,‘强征粮秣’!”
刘牢之正在执行秘密任务,行事极其谨慎,绝无可能此时纵兵扰民。
谢安放下,手中的一份奏书,那是王珣亲笔所书。
文采斐然,却通篇都在指责他“变乱祖制”、“苛察百姓”、“妄启边衅”。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内斗,永远比外敌更耗心神。“米价之事,绝非偶然。”谢安缓缓道。
“他们这是要借,民生之口,行阻挠之实。”
“其目的,无非是逼我,停止土断,放弃北伐之议。”
“维持他们,兼并土地、荫庇人口的旧日特权。”
“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颠倒黑白,煽动民意?”谢玄愤然道。
“我北府儿郎,在外浴血备边,他们在内却如此掣肘!叔父,是否让侄儿…”
“不可!”谢安断然阻止,“此刻若以强力弹压,正落入其彀中。”
“他们巴不得我们,动用军队,坐实我们‘专权跋扈’之名。”
“届时,不仅土断难以推行,北府军亦将失去道义立足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的一株老梅,花期已过,只剩虬枝峥嵘。
“为政者,有时需知进退。”谢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依旧冷静。
“此时彼一时。慕容恪未退,苻生未除。”
“西方威胁隐现…江东内部,绝不能先乱。”
“若强行推进,恐真会引发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传我命令…”
“第一,土断之事,暂缓执行,特别是对王、庾等家的清查,即刻停止。”
“第二,以丞相府名义,开部分官仓,平价售粮,稳定民心。”
“同时,公告天下,米价高企,乃奸商囤积所致,朝廷必将严查。”
他这是以退为进,先稳住局面,并将祸水引向“奸商”,实则暗指囤积的士族。
“第三,”他看向谢玄,“北府军的备战,一刻也不能停!”
“此事关乎存亡,非那些清谈之辈,所能理解。”
“所需粮秣,通过其他隐秘渠道,加紧筹措,哪怕…代价高昂一些。”
“还有就是,替我约见支遁法师,有些事…”
“或许需要方外之人,从旁转圜,向陛下进些…安定人心之言。”
他需要借助,支遁的影响力,在皇帝那里,抵消一些王国宝的谗言。
这是一次战略性的退却,谢安深知,在眼前的内外压力下,强行对抗并非上策。
他需要时间,需要等待北方出现变局。届时,主动权才能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然而,这退却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充满了无奈与风险。
士族们的反扑,第一回合,似乎占了上风。
夜色下的秦淮河,画舫如织,灯火璀璨。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仿佛白日里的米荒与恐慌,从未发生过。
这里是建康另一面的缩影,是权贵富商们,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在一艘最为奢华、守卫森严的画舫顶层,一场隐秘的宴会,正在进行。
主人正是中书令王国宝,他今日做富商打扮,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宾客不多,却分量十足,有王珣的心腹管家、庾弘之的胞弟。
以及几位掌控着,建康大半粮食贸易的巨贾。
没有歌舞,没有喧哗,菜肴几乎无人动筷,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国宝身上。
“诸位,”王国宝举杯,笑容可掬,“今日请诸位来…”
“一是赏玩这秦淮夜色,二嘛,也是为近日市面粮价之事,寻一个解决之道。”
王珣的心腹管家,微微一笑:“市中无米,百姓惶恐,确非朝廷之福。”
“我家主人,深感忧虑,已命人将家中存粮,拿出部分。”
“明日便在,城南设粥棚,以解燃眉之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王家是救世主一般。
庾弘之的胞弟,也接口道:“我庾家亦当效仿。”
“只是…这米价腾贵之源,若不断绝,只怕我等散尽家财,亦是杯水车薪啊。”
他将矛头,再次引向谢安的政策。
王国宝嘿嘿一笑:“根源何在,你我心知肚明。”
“谢相一心为国,然行事不免操切,以致天怒人怨。陛下亦是,忧心忡忡啊。”
他巧妙地暗示,皇帝也对谢安不满。
那几位粮商巨头,立刻纷纷诉苦,言及官府核查、漕运不畅、成本高昂等等。
总之,米价高涨,与他们无关,全是“时局”所迫。
王国宝摆摆手,止住众人的抱怨:“好了,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当下首要是平抑粮价,安顿民心。本官已奏明陛下,请旨严查囤积居奇之辈。”
“然…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也不宜追究过甚。”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依本官看,不如由各位牵头,成立一个‘平准社’,统筹这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