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东海王府,与未央宫的肃杀血腥、市井街头的萧条恐惧,形成鲜明对比。
这座王府,近日来,却显得“热闹”非凡。
丝竹管弦之声,日夜不绝于耳,美酒佳肴的香气,混合着脂粉腻味飘出高墙。
喝彩声、划拳声、女子的娇笑声……种种喧嚣,构成一幅醉生梦死的浮华图景。
府邸主人东海王苻坚,此刻正斜倚在,主位软榻上。
锦衣华服却略显凌乱,发冠歪斜,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
他一手搂着一名娇媚的舞姬,另一只手举着金杯。
听着席间一位俳优,模仿朝中某位古板老臣出丑的模样,哈哈大笑。
仿佛全然沉浸在,这奢靡欢乐之中。
“好!赏!重重有赏!”苻坚将金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大手一挥,旁边的宦官,立刻端上一盘金银,引得那俳优磕头如捣蒜。
席间一众“宾客”,多是些趋炎附势的纨绔子弟、失意文人。
还有身份暧昧的倡优伶人,更是纷纷阿谀奉承,谀词如潮。
“殿下海量,殿下真是雅量高致,平易近人!”
“是啊是啊,比宫里那位…咳咳,真是贤明多了…”
有人话说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讪讪喝酒。席间气氛微微一滞。
苻坚仿佛全然未觉,醉眼朦胧地,又抓起酒壶斟酒,酒液洒出不少,弄湿了袍袖。
他打着酒嗝,对身边的心腹宦官刘整含糊道。
“刘整…去…去把昨日新得的那几个…胡姬叫上来…”
“跳…跳那什么…胡旋舞!让大伙儿…开开眼!”
刘整躬身应诺,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快步退下。
自那日在朝堂上,被苻生用弓弦勒颈、逼学狗叫的奇耻大辱之后…
他似乎彻底“想开”了,不再关心政事,不再结交贤士。
终日沉溺于声犬马之中,表现得比任何一个纨绔亲王,还要荒唐颓废。
他频繁出入市井勾栏,与倡优戏子为伍,他广纳美姬,日夜宴饮。
他甚至开始信奉一些,旁门左道的方士,在府中炼丹求药,追求长生极乐…
种种行为,与他往日“仁德宽厚”、“雅量高致”的名声,判若两人。
许多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的朝臣,暗自叹息。
觉得这位东海王,终究是被吓破了胆,自暴自弃了。
而苻生及其党羽,如赵韶、董荣之流,则对此乐见其成。
时常在苻生面前,添油加醋地,描述苻坚的“丑态”。
进一步助长,苻生的鄙夷和放松警惕。
然而,在这浮华喧嚣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暗流,却只在最深沉的夜色中涌动。
子夜时分,宴席终散,宾客们醉醺醺地,被搀扶离去。
歌姬舞女们也各自歇息,喧嚣散去后的王府,显得格外空寂。
苻坚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向后院寝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俚曲。
一进入殿门,他仿佛不胜酒力,一把推开侍女,嘟囔着。
“都…都下去!本王要…要静静…”
侍女们早已习惯,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并细心地将殿门关好。
殿门合上的瞬间,苻坚踉跄的步伐,瞬间变得沉稳,惺忪的醉眼骤然睁开。
里面哪里还有半分迷离,只剩下冰彻的清明,与一丝深藏的屈辱和疲惫。
他迅速走到殿内,一尊巨大的青铜鎏金兽炉前。
手指在兽首眼部,某个隐秘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一阵极轻微的机簧响动,兽炉后方的一面墙壁,悄然向内滑开。
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阶梯,一股阴冷、带着铁锈和尘土气息的风从中透出。
苻坚毫不犹豫,闪身而入,墙壁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恢复原状。
阶梯之下,别有洞天,这是一处宽敞而坚固的地下密室。
墙壁皆是巨石垒砌,支撑着粗大的木柱。
与地上宫殿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陈设简单,却充满了冰冷的实用气息。
墙壁上悬挂着,详细的长安城防图、宫禁布局图。
一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擦拭得锃亮。
另一侧的书案上,堆满了各类卷宗、书信。
甚至还有一座简易的沙盘,模拟着长安城内的街巷与关键建筑。
心腹卫大将军吕婆楼、以及绝对忠诚的将领梁平老、强汪,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见到苻坚,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再无白日里,所见的那种谄媚或颓废。
只有军人的刚毅,和密谋者的凝重。
“殿下!”吕婆楼迎上前,语气急促,“刚收到景略先生密信!”
“苻生…苻生今日又发狂症,竟将劝其赈灾的尚书郎杜律…”
“烹杀于,鼎镬之中,还…还分赐众臣!”
他说这话时,牙齿都在打颤,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苻坚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声音低沉而稳定:“知道了…杜公忠烈,此仇…必报!”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如炬:“我们的准备如何?”
梁平老立刻汇报:“殿下,北衙禁军中,我等已暗中联络了三位旅帅。”
“其麾下约八百人,皆可信赖,随时可听号令。”
“只是…宫门钥匙,仍掌握在强成心腹手中。”
强汪接口道:“强成那边,昨日又收受了,我们通过刘整送去的重礼。”
“态度依旧暧昧,既未答应相助,也未向苻生告发。”
“看来,他是想骑墙观望,待价而沽。”
“不够!”苻坚摇头,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的宫门位置。
“宫门不开,我等即便有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