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摇头,目光深邃,“时机未至。”
“为何?此刻秦国内乱,岂非天赐良机?”
“玄儿,你看。”谢安走到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苻坚初立,首要在于安内。其西有‘狼主’威胁未明,北有慕容燕国虎视眈眈。”
“他现在最怕的,是四处树敌。我若此时大举北伐,非但不能成功。”
“反而会逼得,苻坚与慕容氏暂时妥协,甚至联手抗我。”
“届时,我大晋将独力面对,北方的双重压力,智者不为也。”
他手指点向淮河一线:“当下之策,非但不应急于北伐,反而应…适度示好。”
“示好?”谢玄一怔。“没错。”谢安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以吊唁苻生的名义、恭贺新君为名,出使长安。”
“一则,窥探苻坚、王猛之虚实,观察其国内政局。”
“二则,可暗中透露,慕容恪主力北上、邺城空虚之讯息…”
谢玄眼睛一亮:“叔父是想…祸水北引?让苻坚去牵制慕容氏?”
“鹬蚌相争,渔人方可伺机而动。”谢安淡淡道。
“即便不成,也能暂时稳住西线,使我朝能集中精力…”
“整顿内政,训练北府兵,等待真正的良机。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荆州桓氏,近来似乎也有些不安分。”
“内部的钉子,总要先拔干净,才好放心对外用兵。”
谢玄恍然大悟,深深折服于,叔父的深谋远虑。
一步闲棋,看似退让,实则包含了窥探、离间、缓兵、内固等多重深意。
“那…邺城那边?冉闵若真撑不住…”
“冉闵?”谢安轻轻拂去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头受伤的猛虎,固然可惜,但终究是别人的老虎。”
“他的存在,能多消耗一些,慕容氏的力量,便是他最大的价值了。”
“必要时…或许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建康的棋手,落下了一颗,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影响深远的棋子。
东晋的战略,在谢安的掌控下,转向了更深沉的隐忍和布局。
凛冽的寒风中,一支残破不堪的军队,正在太行山麓,艰难地向南行进。
队伍人数已不足两万,人人带伤,衣甲褴褛,旗帜卷曲。
沉默中,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疲惫,和未散的惊悸。
这正是从邺城,奇迹般突围而出的冉魏政权,最后的核心力量。
冉闵骑在一匹抢来的、同样瘦弱的战马上。
他的明光铠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创痕,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只是这火焰深处,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阴沉。
黑狼骑损失不小,但仍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建制的和战斗力。
此刻担当着护卫和断后的职责,如同沉默而警惕的狼群,散布在队伍四周。
慕容昭随军而行,她利用有限的草药和精湛的医术。
尽可能地处理着,将士们的伤势,但物资的匮乏,让她秀眉紧蹙。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轻松,身后的邺城可能已然沦陷了。
他们突围后不久,慕容云虽未敢追击,但重新封堵缺口,邺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并州故地,也被燕军牢牢控制,北返无望。
关中苻生虽死,但新君苻坚态度不明,且路途遥远。
中间隔着,慕容燕国的势力范围和大片混乱区域,西进风险极大。
“陛下,接下来…我们往何处去?”褚怀璧声音沙哑。
他清点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粮草,脸上写满了忧虑。
冉闵勒住马缰,目光投向南方,那重重山峦之外的方向。
他的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所有的信息,慕容恪北返、苻坚上位、东晋偏安…
“去河南。”冉闵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南下,渡过黄河,去荆襄之地!”
众人皆是一惊。河南、荆襄,那是东晋的地盘!
虽然东晋与冉魏,名义上都是汉人政权,但关系微妙,甚至充满敌意。
冉闵称帝,更是东晋无法容忍的,僭越之举。
“陛下,东晋朝廷,恐怕…”
董狰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本能地不信任,那些江南的士大夫。
“他们比慕容恪和苻坚更弱!”冉闵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慕容恪要我们的命,苻坚心思难测,唯有东晋!”
“他们内部士族倾轧,武备松弛,北伐屡屡无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而且,别忘了,朕手里还有‘汉’字这面大旗!”
“朕是诛胡的英雄!去了江南,百姓和那些不得志的寒门武将,会如何看?”
“谢安、桓玄那些人,难道就真的铁板一块?”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盘活死棋的招数。
“我们去荆襄,不是去乞降!是去借地!是去搅动风云!”
“他东晋若识相,便给朕粮草地盘,共抗胡虏!若不识相…”
冉闵握紧了双刃矛,煞气凛然,“就休怪朕顺势而下,夺了他司马氏的江山!”
“这华夏正统,未必就不能姓冉!”疯狂,大胆,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的逻辑。
南下荆襄,利用东晋内部矛盾和自己的“英雄”光环,寻求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
“可是…粮草…”褚怀璧依然担忧。“抢!”冉闵毫不犹豫。
“沿途坞堡、胡人部落、甚至东晋的边境屯田!”
“我们现在是狼,要活下去,就得咬人!董狰!